2

没一会,老林就发了一堆信息过来。
“老纪,陈家那个群现在炸了!”
“哈哈哈哈,快看!爽死我了!”
我点开老林发来的截图,心情愉悦地靠在椅背上。
在我发的信息后,五十多人的家族群经历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紧接着,那些前一秒还在心疼陈降茹、叫嚣着要打断我腿的亲戚们,集体倒戈。
【我的老天奶啊!你们居然搞在一起了?!】
【恶心!太恶心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原来根本不是人东泽去洗浴中心得病,是你们做贼心虚,倒打一耙!还要骗人家的房子?!】
【我呸!我怎么有你们这样的亲戚,快退群,真嫌脏了我的眼!】
陈降茹的父母在群里被亲戚们疯狂艾特,脸面丢尽。
陈父气得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陈降茹!我们陈家的老脸都被你丢到太平洋了!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你死在外面吧!”
我扯了扯嘴角。
而此刻,陈降茹瘫坐在客厅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大概是发现打不通我的电话,绝望之下,竟然骂起了好弟弟。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发那个假病历刺激他!”
“现在好了,全家都知道了,我完了!我什么都没了!”
看到陈降茹去抓挠顾英成的脸,我很惊讶。
他们的感情也太不堪一击了。
但是垂眉想到,她居然为了这样不堪一击的爱情背叛我,那我们这些年的感情在她心里应该是薄如羽翼、比不堪一击还不堪一击。
顾英成破口大骂。
“你现在怪我了?要不是你舍不得他那套房子,非要拉着我演戏,”
“老子能被曝光吗?你个破鞋!”
我点开龙哥发给我的“清场验收视频”。
防盗门被砸开的时候,两个正在对骂的人愣住。
满脸横肉的龙哥,带着五六个大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顾英成吓得一哆嗦,
“你……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龙哥冷笑一声,一把揪住顾英成的头发,将那份带有【无条件暴力清场条款】的售房合同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报啊!老子花了一百五十万全款买的这套房,白纸黑字合法合规!”
“原房东纪老弟交代了,这屋子里的人和东西,全都是垃圾!”
龙哥眼神凶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占用老子的房子?兄弟们,给我清场!”
几个大汉冲了上去。
陈降茹捂着肚子大喊。
“别碰我!我怀孕了!我是孕妇!”
龙哥的小弟根本不吃这一套
“孕妇?就算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哪吒,今天也得给我滚出这扇门!”
“自己滚,还是我们把你扔下去?”
画面一阵剧烈的晃动。
顾英成被拖出了门。
大汉一脚踹在顾英成的屁股上,他骨碌碌地滚了楼梯。
紧接着,陈降茹那些用我的钱买的护肤品、包包、衣服,被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最后,陈降茹在几个大汉的逼迫下,连伞都没拿,连滚带爬地滚进大雨中去。
龙哥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纪老弟,垃圾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房子哥哥我收了。祝你一路顺风!”
我敲了几个字回复
【谢谢龙哥。】
随后,我关掉了手机。
高铁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暖洋洋的。
这场噩梦结束了。
而属于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6
“我的包!我的限量版啊!”
陈降茹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心疼得要死。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捡那些包包。
“嚎什么丧?”
龙哥满脸鄙夷,
“给你们留这衣服走出门,已经是老子今天心情好了。”
平时在纪东泽面前耀武扬威的顾英成,此刻面对这群暴力之徒,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用力推了推陈降茹。
“你快想办法啊!我们现在去哪?”
龙哥冷嗤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陈降茹浑身湿透,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只顾着自己发抖的顾英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悲凉。
以前每次在外面遇到下雨天,纪东泽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她淋到雨。
只有一本伞就会把大部分的散倾过来,没伞就会把自己护在怀里,绝对不会让她沾到一滴水
可现在……
“成成,你先别急,我给我妈打电话,我们先回家。”
陈降茹哆嗦着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妈!是我!东泽他疯了,他把房子卖了,我们被赶出来了,你快让爸开车来接……”
“闭嘴!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电话那头,陈母愤怒,
“你还有脸叫我妈?!家族群里的视频我们都看到了!”
“你居然和你继弟搞在一起!你爸刚才被你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陈降茹如遭雷击。
“妈,你听我解释,那视频是……”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伤风败俗的女儿!从今天起,陈家跟你恩断义绝,你死在外面都跟我们没关系!”
“滴滴滴滴……”
电话被无情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正在通话中,她被亲生母亲拉黑了。
陈降茹呆滞地看着手机,彻底慌了。
她又赶紧拨通了平时闺蜜的电话。
“喂,丽丽,我遇到点麻烦,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一晚……”
闺蜜在那头阴阳怪气地冷笑。
“你现在整个朋友圈都传遍了。真看不出来啊,”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玩得这么花。我家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别来沾边,嫌脏!”
电话再次被挂断。
陈降茹瘫坐在大雨里。
无家可归,众叛亲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失去了纪东泽这棵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她什么都不是。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市。
我走出出站口
没有羊城那让人窒息的潮湿感,也没有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打了一辆车,直接前往酒店。
推开房门,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繁华的夜景。
我脱下沾染了过去气息的衣服,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我用手机点了一份没有陈降茹强迫我吃的清汤寡水,也没有顾英成抢走的大鱼大肉。
只有我自己最爱吃的、热腾腾的大餐。
吃饱喝足后,我舒舒服服地躺下。
老林发来微信
【老纪,听说那对狗男女在雨里冻了大半宿,真他妈解气!】
对此,我说:
【他们以后与我无关。】
闭上眼睛。
这一夜,不用在凌晨爬起来去给顾英成煮醒酒汤,不用听陈降茹无休止的抱怨和道德绑架,不用被老板领导催起床赶项目。
五年了,我终于睡了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安稳的好觉。
7
羊城城中村的旅馆里。
陈降茹蜷缩在一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淋了半宿的冷雨,她发起了高烧。
“成成……”
“我好冷,你能不能去要一床干净的被子?顺便……帮我买点退烧药。”
顾英成正靠在掉灰的墙壁上。
“要什么被子?这破地方一晚上五十块钱,你还指望人家给你五星级服务?”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语气,陈降茹愣住了。
从前那个一口一个姐姐、温柔体贴、随时提供情绪价值的好弟弟去哪了?
她强撑着坐起来,委屈和怒火交织在一起。
“顾英成!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为了你,连东泽都不要了,连家都没了!”
“我现在病成这样,你连给我买个药都不愿意?”
顾英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降茹,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老子以前跟着你,是因为你有钱,现在呢?他走了,你居然一分钱都没有了!我也是眼瞎,以为你是有能耐的。”
“我为什么还要伺候你?”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你以前说只爱我,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会陪着我,都是骗我的?”
“废话!”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比我大五岁,脾气又臭。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你这种老女人,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你个畜生!”
陈降茹气得浑身发抖。
“啪!”
顾英成毫不留情,反手就是一记巴掌。
“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给你脸了是吧!”
陈降茹捂着红肿的脸,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她突然想起那天纪东泽为了接他们,顶着高烧淋了雨。
回到家后,纪东泽烧得满脸通红。
可她是怎么做的?
她随手扔给纪东泽一包过期了半年的感冒药,转头就用纪东泽的工资卡,给顾英成点了一份几百块钱的高档外卖。
回旋镖,终于在这一刻,刺向自己。
陈降茹绝望地哭了起来。
顾英成懒得理会。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陈降茹的脖子上。
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物件,一条价值两万多的金项链,还是纪东泽送她的生日礼物。
顾英成走过去蹲下,假惺惺地说。
“姐,对不起,我刚才也是被这破环境逼急了,情绪失控。你病得这么重,确实得吃药。”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她脖子上的项链扣。
“你干什么?”
陈降茹警惕地往后缩。
“我去给你买药,顺便买点热粥。”
顾英成用力将项链扯了下来。
“咱们身上没现金了,我把这项链拿去换点钱给你治病。”
“不行!那是东泽送我的……”
陈降茹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
“都这时候了还管谁送的!”
顾英成一把推开她,“你乖乖在这躺着,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降茹烧得意识模糊。
她等啊等。
从深夜等到了天亮,又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门外只有偶尔的脚步声。
顾英成再也没有回来。
他带着她最后值钱的东西,跑了。
8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来到京市的第一个月,我闭门不出,终于研发出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迭代模块。
带着这个系统,我成功敲开了京市顶尖科技公司的大门。
项目路演那天,总裁当场拍板,不仅斥巨资买下了我的系统,还破格聘请我为技术总监,年薪三百万,外加期权分红。
摆脱了那对狗男女,我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雨,事事顺利。
曾经因为长期熬夜和精神焦虑而苍白病态的脸色,变得红润健康。
常年不离手的药,也早就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脱下了的起球衣服,换上剪裁得体的轻奢。
连老林看到我,都惊呼我像是换了个人。
这天傍晚,是公司庆祝新项目圆满落地的庆功宴。
地点定在京市最奢华的餐厅,整个二楼都被我们公司包了下来。
我被一众高管和下属簇拥着走入大厅。
走在我身侧的,是公司年轻有为的女副总宋尔雅,她正微笑着偏过头,跟我探讨接下来的市场布局。
“纪总监,这次项目能大获全胜,你是首功。今晚可得准备好,大家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宋雅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女性的知性与优雅。
我淡淡一笑。
“宋总客气了,是大家配合得好。”
就在我们一行人谈笑着准备穿过走廊,进入包厢时。
前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一个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的女工,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手里的水桶打翻在地。
大堂经理吓得脸都白了,对着那个女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怎么做事的?!没长眼睛吗?惊扰了贵客你赔得起吗!”
“你这双手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出气的?!还不赶紧擦干净滚回后厨去!”
女工连连点头哈腰。
就在她抬起头,想要向我们这群客人道歉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因为动作太大,她脸上的口罩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张蜡黄憔悴的脸。
我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喝水都要我吹温了递到嘴边、买个包都要几万块的大小姐……
此刻,居然变成了这样。
认出我的那一刻,陈降茹瞳孔猛地收缩。
她呆呆地仰着头。
看着我身上名贵的衣服,看着我身边美丽优雅的宋尔雅……
巨大的的自卑,瞬间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吞噬!
“东……东泽……”
她眼泪夺眶而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极其卑微的呢喃。
她甚至下意识想要向我哭诉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想要祈求我的原谅。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我转过头,语气温和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宋总。别让大家等急了。”
“好。”
宋雅没多问,笑着点了点头。
“砰。”
陈降茹眼睁睁地看着我无情转身,无情关门,无情抛弃她。
陈降茹忍不住哭了,但是不能哭,因为她现在还在上班,经理还在旁边,可是又忍不住身体的反应,只能压抑着呜咽。
经理听到这痛苦的声音,更加生气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怎么了她!
一个连水桶都抬不起、哭哭啼啼的人来干什么保洁!
他忍不住更加严厉的骂她。
我听着外面隐约的吵闹声,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9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大家喝得很尽兴,宋尔雅帮我安排了专车在车库等候。
我和几位高管在大堂道别后,独自走向车库。
刚走到车位旁,司机正准备替我拉开车门,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
“东泽!东泽你等等!”
陈降茹跌跌撞撞地朝我扑了过来。
司机见状,立刻警惕地挡在我面前。
“干什么的?退后!”
“让我过去!我是他老婆!东泽,我是降茹啊!”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推开司机。
我静静地站在车旁,看着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撒泼,内心竟生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觉得这画面有些可笑。
“老婆?”我淡淡地打断了她
“我记得我没有结过婚。如果是认错人了,麻烦让开。”
“东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被顾英成那个畜生骗了!他抢了你送我的项链,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地下室里等死……”
她向我忏悔。
“我每天都在洗盘子,每天都在被别人骂,我每天都在想你对我的好……东泽,我真的后悔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要你让我回到你身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我眼神一冷,极其自然地和她隔开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陈降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这位阿姨,”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碰瓷的话,我是要报警的。”
“阿……阿姨?”
陈降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曾经那个只要她皱一下眉头,我就会心疼半天的男人,现在竟然用看路边乞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甚至叫她阿姨。
这种漠视和侮辱,比当初全部亲戚骂她还要让她崩溃。
“我记得我离开羊城的时候,说过。
“我这人有洁癖,嫌脏。”
“你既然那么喜欢在垃圾桶里找男人,就该好好在垃圾桶里待着。”
“别跑出来污染空气。”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坐进后座。
“开车。”
我对着司机吩咐道。
司机点了点头,立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10
陈降茹因为惹恼了经理,隔天就被开除了。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她很快就沦落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
突然,她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乞丐,正趴在地上。
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陈降茹看清了那张脸。
是顾英成!
那个畜生!
原来他拿金项链去地下赌场赌博,出老千被看场子的人打断了腿,然后听说京市机会多,当乞丐也能发,就来了这里。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陈降茹、一把揪住顾英成的头发。
“畜生!你居然还活着!要不是你,东泽根本不会不要我!你把我的好日子还给我!”
顾英成猝不及防被按倒在泥水里,看清是陈降茹后,他也眼冒凶光,反手死死掐住了陈降茹的脖子。
“你个老贱人!”
两人打了起来,居然不分高下。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有人拿出手机,录下了这神奇的行为艺术。
……
同一时间,京市CBD的顶层办公室。
我看着老林发来的微信。
是一段在同城热搜上疯传的短视频,标题是【市中心桥洞行为艺术互殴,场面极度舒适】
老林发了一连串惊叹号:
【老纪!你快看!是陈降茹和顾英成这对狗男女!哈哈哈哈!报应啊!真是现世报!】
我平静地看完了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回完老林“好搞笑”,然后又陆续回其它人的信息。
这一件小事就是我和老林的饭后谈资,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和其它吃瓜群众一样,只是吃瓜而已。
“叩叩”
宋而雅推门。
“纪总监,百亿级核心项目的启动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一起走吧。”
我放下手机。
“好,走吧。”
我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向阳光倾洒的走廊。
身后,落地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那场名为陈降茹的荒唐梦,在这个美好的一天,消散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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