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顾疏影盯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收到我的回复,指尖微微发紧,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一点点漫了上来。
很快她坐不住了,准备回家接我。
江奕辰又故技重施,捂着肚子皱起眉,语气虚弱:
“疏影,我昨天酒喝多了,胃好痛,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换做以前,她定会立刻心软,放下一切陪着他。
可今天,她犹豫了几秒,终究只是叫来了司机:“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检查,我要赶飞机。”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想到即将到来的蜜月,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来。
顾疏影兴冲冲地打开家门,家里却安静得吓人,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阿衍?”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一丝回应。
“沈衍?” 
顾疏影心里猛地一紧,快步冲进卧室,却发现卧室里属于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自我安慰似的想着,或许是我等不及,先去机场了。
可当她转身走出卧室,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本紫红色的本子静静摆在正中央。
离婚证三个大字,像针一样狠狠刺进她的双眼。
她缓缓走过去,指尖颤抖着伸过去,刚碰到本子,就猛地缩回了手。
那薄薄的小本子,在她眼里仿佛若千斤。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拿起,指尖发抖,半天都翻不开那一页。
直到最后,她咬着唇,用力一翻。
沈衍和顾疏影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
“怎么可能……”
顾疏影喃喃出声,随后猛地摇头,像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事实。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个不停,拨通了我的号码。
一遍又一遍,电话那头却始终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随即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立刻查沈衍的下落,查他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重点查他有没有去过律师事务所!”
挂断电话后,她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充斥着茫然,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没过多久,助理的电话打了回来:“顾总,沈医生早上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了云城。”
“昨天他去过精英律师事务所。”
“云城……”顾疏影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路疾驰到律师事务所。
“离婚证是怎么回事?”她一把抓住律师的手臂,声音发颤。
律师面无表情地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正是那份她曾经主动签下、如今早已生效的离婚协议。
“顾小姐,您和沈先生的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办完了。”
律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顾疏影一把抓过协议,疯了似的撕得粉碎。
“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我没同意!这不算!”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睛通红,情绪彻底失控。
律师冷静地看着她:“顾小姐,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
“就在昨天,离婚已经生效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眼,顾疏影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的安慰自己,阿衍在闹脾气,只要哄哄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立刻打开订票软件,订下了最快一班去云城的航班。
6
刚订完,手机就响了,是江奕辰。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尽量平稳:“喂,奕辰。”
电话那头,江奕辰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疏影,我检查完了,医生说胃出了大问题,需要住院。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顾疏影皱起眉,心里清楚他可能又是在夸大其词。
可航班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压下烦躁,想着正好让他去哄哄他,让他消停一段时间,便轻声道:“好。”
到了医院,顾疏影手刚搭在病房门把上,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还是江少厉害啊,顾总那么高冷的人,对你言听计从,说叫回来就叫回来。”
“可不是嘛,整个京圈谁不知道,顾总心都在你身上。”
江奕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轻蔑:
“那是自然。就算沈衍那家伙跪下来求她,我一个电话,她照样立刻回国。”
顾疏影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沈衍也真够没自尊的,跟条狗一样缠着。”有人附和。
江奕辰嗤笑一声:“我故意挑事,把他打进警局、弄折他一只手,他都不敢怎么样。”
“昨晚我还故意在餐厅亲疏影,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谁知道他都撞见了,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去度蜜月?”
顾疏影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原来昨晚……阿衍全都看见了。
可是为什么?
他那么平静……
顾疏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慌得发疼,一种巨大的、好像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席卷全身。
“也就是我之前出国了,疏影才一时糊涂跟他结婚。她爱的一直是我,等她想明白,离婚是迟早的事。
“等到沈衍被踢开,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顾疏影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房门。
江奕辰转头看见她,脸色骤变,眼神慌了一瞬,声音发紧:“疏影?你不是在国外度假吗?!”
顾疏影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步一步往里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压得一屋子人不敢出声。
“知道我在国外,还骗我检查出了毛病?”
她目光冷冽,直直盯着江奕辰,“江奕辰,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江奕辰很快稳住神色,上前想拉住她,装作无辜:“疏影,是不是沈衍诋毁我了?明明是他自己小心眼、嫉妒我……”
“够了。”顾疏影冷声打断。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听见了。故意挑事、把他打进警局、弄伤他的手,昨晚在餐厅故意接吻让他看见……”
“江奕辰,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想让你带他融入圈子,你就是这么对我老公的?”
江奕辰见装不下去,索性攥紧她的手腕:“疏影,听见就听见吧,我也不想瞒了。我爱你,从小到大我的愿望就是娶你!”
顾疏影嗤笑一声,眼里只剩嘲讽:“江奕辰,你在国外那些风流事,你以为我真不清楚?”
“烂黄瓜一根,现在装什么深情?”
江奕辰脸色猛地僵住,随即又固执地开口:“疏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明明一次次偏袒我,你对他那样冷淡,怎么可能对我没半点感情?”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顾疏影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警局里他骨折的手,想起他沉默的眼神,想起他说“好,我不干涉你”时的平静,想起他一夜夜等她回家,想起那场只有一个人的烟花。
无尽的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她以为沈衍会永远爱她,所以才一次次偏袒、一次次漠视、一次次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
她以为他永远会在身后,所以肆无忌惮。
直到他真的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把他伤得有多深。
顾疏影抽回手,眼神清醒,声音轻却决绝:“是我错了。江奕辰,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不再看江奕辰惨白的脸,转身离开病房。
她要去找沈衍。
这一次,换她奔向他。
7
回到云城,我住回了爸妈留下的老房子里。
爸妈在我上大学时出车祸走了,所以后来跟顾疏影结婚,我才那么拼命想守住那个家,才一次次忍让、一次次低头。
现在才发现,那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家。
折腾到晚上,我终于把房间收拾妥当。
还好,这里没有顾疏影的痕迹,当初结婚时,我满心欢喜想带她回来看看,让她见见我长大的地方,她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现在想来,哪里是忙,不过是看不上这个小县城,不屑于来罢了。
我难得给自己做了顿像样的晚饭,刚坐下拿起筷子,门铃突然响了。
我开门,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邻居李薇薇。
记忆里她一直微胖,自从我上大学后就没再见过,如今瘦了许多,眉眼清秀。
她笑着看我,眼里满是惊喜:“沈衍?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以后都会在云城。”我轻声说。
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真切:“那太好了,我们又成邻居了。”
我侧身让她进屋,简单聊了几句才知道,她现在在本地高中当老师。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妈今晚去参加婚礼了,没人做饭,我能蹭个饭吗?”
我点点头,转身给她拿了副碗筷。
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她一直主动找着话题,说的都是高中的趣事、县城的变化。
饭后,她主动帮我收拾完餐桌,才笑着告辞:“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休息。”  
她刚走没几分钟,门又被敲响。
我以为是她落了东西,快步走过去开门,语气轻松:“忘拿东西了?”
门一开,笑容僵在脸上。
门外站着的,不是李薇薇。
而是风尘仆仆、眼底通红的顾疏影。
顾疏影站在门口,整个人显得狼狈又脆弱。
她嗓音沙哑,像是哭过很久,声音都带着颤:“阿衍……”
我皱起眉,语气冷淡:“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去瑞士度蜜月。”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拉住我的手,眼里满是恳求,“阿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之前错了,错得离谱,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那样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猛地用力抽回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平静却没有一丝温度:“不可能。我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了。”
顿了顿,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惊讶:“你跑到这里来,江奕辰没有拦着你?”
顾疏影的脸皮明显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上前一步试图靠近:
“阿衍,我已经知道他对你做的所有事了,是我识人不清。”
“你想让他怎么样?我让他来给你道歉,让他也蹲监狱,也断一只手?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我想要远离你们。”
我冷冷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顾疏影,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走吧。”
说完,我没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用力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将她隔绝在门外。
8
我没有再去想这些事,径直洗漱睡觉,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身体和心里的疲惫好像消散了。
这一晚,我睡得异常安稳。
可接下来的几天,顾疏影一直没有离开。
我白天出去散步买菜,她就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段不敢逾越的距离。
晚上她就固执的守在门口。 
直到那天,我下楼倒垃圾,刚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
“阿衍……公司出大事了,我必须要回去。”
“等我处理好了,我再来找你。”
我头都没回,语气淡淡的回应:“别再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疏影像是被这句话击碎了所有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转身离去的背影,手足无措,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刚才助理打电话说江奕辰害怕她报复,直接出卖了公司机密。
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崩塌。
她忽然想起,当初刚接手公司时,也曾被老股东联手算计,陷入过类似的绝境。
那时候,是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在公司硬生生熬了一个月。
白天,我帮她梳理混乱的文件、核对繁杂的数据。
晚上,等她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我就悄悄去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些滋补的饭菜。
可此刻,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最包容她的人,却连一个眼神、一句安慰,都吝啬给予。
顾疏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才能弥补我那颗被她亲手碾碎的真心。
她愣了许久,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失魂落魄地离去。
顾疏影走后,我的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
左手的伤养好之后,我去了一家本地的私人医院上班。
李薇薇成了我生活里的常客,她总是笑嘻嘻地出现在我办公室楼下,有时送一碗汤,有时带一袋水果。
我也常去她家吃饭,她的父母对我十分关爱,屋子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那是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温馨。
某天晚饭,我陪她在小区遛狗,看着儿童游乐区的小朋友,
她轻轻开口:“沈衍,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小时候我因为胖被人嘲笑,只有你从来没用有色眼镜看我,总会站出来帮我。”
“后来我研究生考去了你的大学,却听说你结婚了。”
面对她的真心,我没有隐瞒,坦白了过往的一切,也坦诚自己目前还无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笑了,眼里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温柔:“没关系,沈衍,我愿意等。”
“我就以朋友的身份陪着你,等你彻底好起来,等你愿意再去爱一个人。”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我看着她,心里轻轻一动。
转眼一年过去。
顾疏影在这一年里陆陆续续来找过我几次,我始终避而不见,她便一次次守在医院和我家楼下。
这天我刚下班走出医院,她再一次拦在了我面前。
一年的时间,她不复从前的冷艳凌厉,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憔悴,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
“阿衍,我已经把江奕辰家弄破产了,他泄露公司机密,也被我送进了监狱。”
“我们以前的家,我一直保持着原样,什么都没动,就等着你回去。”
她满眼期待地望着我,仿佛只要我点头,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我平静地看着她,轻轻开口:“我要结婚了。”
顾疏影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碎裂:“你说什么……”
我没有再看她,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方向,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顾疏影怔怔地站在原地,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我这样轻松柔和的笑了。
好像从江奕辰出现开始,我的笑容就带上了阴霾。
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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