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棚的布帘被风掀起，带进深秋的寒气。

　　沈清蹲在验尸台旁，裹着布手套的指尖按在女尸颈侧。尸体是今早从城郊河道里捞上来的，死者丈夫周生昨天刚在大理寺报了案，说娘子回娘家探亲，几日未归，怀疑遭了不测。

　　仵作递上验尸格目，声音压得很低：“沈大人，口鼻里有河底泥沙，符合溺水身亡的体征，应该是失足落水。”

　　沈清没接格目，也没应声。

　　她从身侧的布包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刀。刀身窄而薄，刃口磨得发亮，形制和大启朝的刀具不太一样——这是她穿越到大启朝的第六个月，找京城最好的铁匠铺，照着前世法医解剖刀的样子打的。平时就裹着软布，收在绣着暗纹的布包里。她给这刀起名柳叶刀，算是给前世的职业，留个念想。

　　刀尖落在死者颈侧的皮肤上，轻轻划开，皮下组织里，暗紫色的出血点连成一片，和溺水没有半点关系。

　　几行淡白色的半透明字迹，凭空浮在尸体皮肤上，只有她能看见。

　　「不是失足！周生把我推下去的！他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上气！」

　　「我的嫁妆被他拿去赌光了，他还和我妹妹私通，欠条就藏在堂屋八仙桌的暗格里！」

　　这是她过来后就带着的本事。触碰到死者的时候，能看见这些弹幕一样的字，带着死者最后的执念，从不说谎。

　　沈清把柳叶刀擦干净，放回布包。她抬眼看向站在棚口，满脸悲戚的周生，开口：“你娘子回娘家，带了多少东西随行？”

　　周生愣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了闪，随即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就带了两身换洗衣裳，没带多少东西。”

　　“是吗，那她的嫁妆还在家里咯。”沈清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攥在一起的手指，“那堂屋八仙桌的暗格里，赌坊的欠条，还有你娘子的嫁妆契书，是哪来的？”

　　周生的脸没了血色，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半个时辰后，官兵在周生家里，搜出了欠条和嫁妆契书，周生连一轮审都没扛过，全招了。案子了结，差役都在议论，说这位女提刑官，眼睛里长了钩子，什么谎话都瞒不过她。

　　沈清坐在书案前，准备在结案文书上画押。笔尖刚碰到宣纸，视线里突然飘过一行红色的字，和之前淡白色的字迹不同，蘸了新鲜的血，刺得眼仁发疼。

　　「沈提刑，你的眼睛，真亮。」

　　笔尖顿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沈清眨了眨眼，再看过去，纸上什么都没有。

　　老何端着热粥进来，看见她盯着纸发愣，开口问：“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把笔放下，摸了摸身侧的布包，里面的柳叶刀，隔着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

　　写下这行红字的人，到底是谁？

　　沈清的目光落在窗外，大理寺的飞檐隐在暮色里，某个角落的阴影中，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