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脱壳
第五章 脱壳
沈清去天牢见陆寻，是第二天下午。
陆寻官至大理寺少卿，加上案件尚未查清，给他安排的牢房条件尚可。他穿着囚服，头发散开，靠在墙壁上，见沈清过来，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牢栏边。
“念念，你来看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你找到证据了吗？”
沈清站在牢栏外，没有说话。
陆寻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我们是同类，沈清，我们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沈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个世界”。
他和她一样，是穿越者。
“你不用这么惊讶。”陆寻的指尖扣着牢栏，缓缓说起了过往。
“我是个工地上搬砖的，爹妈死得早，没读过几年书，一辈子在泥里打滚。拼了命攒了点钱，想跟那个婊子求婚，结果呢？”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狠戾的笑，“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扔在地上，说我这种穷酸癞蛤蟆，也配惦记她。周围的人都在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眼神，骨子里的厌恶，好像多看我一眼，都是脏了她的眼。”
“我喝了酒，睡在花坛里，北方的冬天真冷啊。一睁眼，就成了陆寻。罪臣之子，爹刚被斩了头，娘在大牢里悬了梁，你懂那种感觉吗？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没人认识你，没人懂你说的话，你像个孤魂野鬼，飘在不属于你的地方。”
“是你爹沈仲，给了我一口饭吃，收我当徒弟，教我验尸。我跟着他学，对着猪狗牛羊练手，一刀一刀划开皮肉，看着温热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一点都不害怕。”他的眼神变得狂热，“相反，我觉得很痛快。活蹦乱跳的生命，在我手里，想让它停就停，我能掌控它们的生死，能让它们皮开肉绽。凌驾在生命之上的感觉，太上瘾了。”
“也是那时候，我发现了弹幕的能力。第一次碰死者的时候，字浮出来，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本事，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依仗。”他抬眼看向沈清，“我靠着这个本事，帮你爹破了不少案子，一路往上爬，成了大理寺少卿。所有人都敬我，怕我，再也没人敢用那种看烂泥的眼神看我。手握权力的感觉，体会过，就戒不掉了。”
“三年前，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浑身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和我连上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和我一样的人。”陆寻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我顺着那种偶尔冒出来的异样感找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那个女仵作。看着她对着尸体愣神，我就知道，她和我一样。”
“我当时快疯了，十年了，终于找到同类了。我把她约到没人的地方，把我这十年的经历，把我对生死的感觉，对生命的掌控，一股脑全告诉了她。我以为，她会懂我，会和我站在一起。”他的声音骤然变冷，眼里的狂热变成了寒意，“可我只看到了她眼里的厌恶。和前世那个婊子，一模一样的眼神。她骂我变态，骂我疯子，说要去报官抓我。”
“血全冲到了头顶。”他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嘴角带着笑，“我一刀割了她的喉咙。看着她倒在我面前，眼睛里的厌恶变成了恐惧，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快感。比虐杀动物，比往上爬，都要痛快一万倍。”
“从那以后，我就懂了。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来报仇的，是来玩这场猎杀游戏的。这是上天给我的旨意，也是我存在的意义。”陆寻看着沈清，眼神里带着病态的兴奋，“我等着新的穿越者出现，找她们，杀她们。越杀，我就越清楚，只有我，才配拥有这份能力，才配当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一开始，我也想杀了你。”他坦诚道，“你刚拿出柳叶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看着你靠着弹幕，靠着验尸的本事，一步步往上走，顶着所有人的非议，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我突然觉得，你和那些愚蠢的猎物不一样。你和我，是一类人。”
他的脸紧靠着牢栏，眼神里带着蛊惑，语气放得极柔：“念念，我一个人玩了十年的游戏，早就玩腻了，我太孤单了。你跟我联手，我们两个人，靠着这份能力，整个大理寺，甚至整个朝堂，都会是我们的。我们能爬到最高的地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好吗？”
沈清静静地听着，眼底没有半分动摇。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好。”
“你所谓的掌控生死，不过是懦弱者的泄愤。你受的苦，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你穿越而来的孤独，也不是你把人命当游戏的借口。”她看着陆寻骤然变冷的脸，继续道，“我和你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握柳叶刀，是为了替死者说话，为了还公道。而你，只是个躲在黑暗里，靠杀人找存在感的懦夫。”
陆寻脸上的蛊惑瞬间消失。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清，肩膀绷得笔直，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癫狂又脆弱的人，从来都不存在。
他看着沈清，勾起一抹笑，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没关系。反正，我马上就会出去了，你抓不住我的。”
沈清正要开口，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何撞开走廊的木门，看见沈清，急声道：“大人！出事了！官兵在染坊附近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叫张傀！在他的包裹里，搜出了仿造的大理寺官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就是仿着陆少卿的样子做的！”
沈清猛地回头。
老何喘着气，继续道：“张傀招了！他说自己是陆大人父亲当年的旧部，犯了事，被陆大人亲手送进大牢关了三年，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做了面具和官服，伪装成陆大人的样子四处作案，就是为了嫁祸给陆大人！之前苏婉、林小姐的案子，所有的作案细节，他全都说出来了！仵作拓了凶器上的指印，和张傀的完全吻合！”
牢里的陆寻，闻言低笑了一声，看着沈清煞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得意。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傀的供词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在，加上他对所有作案细节的供述，完全对得上验尸结果。赵御史和李寺卿联名上奏，陛下当即下旨，释放陆寻，官复原职。而沈清，因诬陷朝廷命官、查案失当，被停职待勘，听候发落。
大理寺门口，陆寻换上了崭新的少卿官服，被一众官员簇拥着走出来。他看见站在台阶下的沈清，特意绕了过去，俯到她耳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是第九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沈清猛地抬头，陆寻已经直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沈清去天牢见陆寻，是第二天下午。
陆寻官至大理寺少卿，加上案件尚未查清，给他安排的牢房条件尚可。他穿着囚服，头发散开，靠在墙壁上，见沈清过来，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牢栏边。
“念念，你来看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你找到证据了吗？”
沈清站在牢栏外，没有说话。
陆寻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我们是同类，沈清，我们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沈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个世界”。
他和她一样，是穿越者。
“你不用这么惊讶。”陆寻的指尖扣着牢栏，缓缓说起了过往。
“我是个工地上搬砖的，爹妈死得早，没读过几年书，一辈子在泥里打滚。拼了命攒了点钱，想跟那个婊子求婚，结果呢？”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狠戾的笑，“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扔在地上，说我这种穷酸癞蛤蟆，也配惦记她。周围的人都在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眼神，骨子里的厌恶，好像多看我一眼，都是脏了她的眼。”
“我喝了酒，睡在花坛里，北方的冬天真冷啊。一睁眼，就成了陆寻。罪臣之子，爹刚被斩了头，娘在大牢里悬了梁，你懂那种感觉吗？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没人认识你，没人懂你说的话，你像个孤魂野鬼，飘在不属于你的地方。”
“是你爹沈仲，给了我一口饭吃，收我当徒弟，教我验尸。我跟着他学，对着猪狗牛羊练手，一刀一刀划开皮肉，看着温热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一点都不害怕。”他的眼神变得狂热，“相反，我觉得很痛快。活蹦乱跳的生命，在我手里，想让它停就停，我能掌控它们的生死，能让它们皮开肉绽。凌驾在生命之上的感觉，太上瘾了。”
“也是那时候，我发现了弹幕的能力。第一次碰死者的时候，字浮出来，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本事，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依仗。”他抬眼看向沈清，“我靠着这个本事，帮你爹破了不少案子，一路往上爬，成了大理寺少卿。所有人都敬我，怕我，再也没人敢用那种看烂泥的眼神看我。手握权力的感觉，体会过，就戒不掉了。”
“三年前，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浑身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和我连上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和我一样的人。”陆寻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我顺着那种偶尔冒出来的异样感找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那个女仵作。看着她对着尸体愣神，我就知道，她和我一样。”
“我当时快疯了，十年了，终于找到同类了。我把她约到没人的地方，把我这十年的经历，把我对生死的感觉，对生命的掌控，一股脑全告诉了她。我以为，她会懂我，会和我站在一起。”他的声音骤然变冷，眼里的狂热变成了寒意，“可我只看到了她眼里的厌恶。和前世那个婊子，一模一样的眼神。她骂我变态，骂我疯子，说要去报官抓我。”
“血全冲到了头顶。”他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嘴角带着笑，“我一刀割了她的喉咙。看着她倒在我面前，眼睛里的厌恶变成了恐惧，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快感。比虐杀动物，比往上爬，都要痛快一万倍。”
“从那以后，我就懂了。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来报仇的，是来玩这场猎杀游戏的。这是上天给我的旨意，也是我存在的意义。”陆寻看着沈清，眼神里带着病态的兴奋，“我等着新的穿越者出现，找她们，杀她们。越杀，我就越清楚，只有我，才配拥有这份能力，才配当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一开始，我也想杀了你。”他坦诚道，“你刚拿出柳叶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看着你靠着弹幕，靠着验尸的本事，一步步往上走，顶着所有人的非议，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我突然觉得，你和那些愚蠢的猎物不一样。你和我，是一类人。”
他的脸紧靠着牢栏，眼神里带着蛊惑，语气放得极柔：“念念，我一个人玩了十年的游戏，早就玩腻了，我太孤单了。你跟我联手，我们两个人，靠着这份能力，整个大理寺，甚至整个朝堂，都会是我们的。我们能爬到最高的地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好吗？”
沈清静静地听着，眼底没有半分动摇。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不好。”
“你所谓的掌控生死，不过是懦弱者的泄愤。你受的苦，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你穿越而来的孤独，也不是你把人命当游戏的借口。”她看着陆寻骤然变冷的脸，继续道，“我和你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握柳叶刀，是为了替死者说话，为了还公道。而你，只是个躲在黑暗里，靠杀人找存在感的懦夫。”
陆寻脸上的蛊惑瞬间消失。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清，肩膀绷得笔直，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那个癫狂又脆弱的人，从来都不存在。
他看着沈清，勾起一抹笑，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没关系。反正，我马上就会出去了，你抓不住我的。”
沈清正要开口，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何撞开走廊的木门，看见沈清，急声道：“大人！出事了！官兵在染坊附近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叫张傀！在他的包裹里，搜出了仿造的大理寺官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就是仿着陆少卿的样子做的！”
沈清猛地回头。
老何喘着气，继续道：“张傀招了！他说自己是陆大人父亲当年的旧部，犯了事，被陆大人亲手送进大牢关了三年，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做了面具和官服，伪装成陆大人的样子四处作案，就是为了嫁祸给陆大人！之前苏婉、林小姐的案子，所有的作案细节，他全都说出来了！仵作拓了凶器上的指印，和张傀的完全吻合！”
牢里的陆寻，闻言低笑了一声，看着沈清煞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得意。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傀的供词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在，加上他对所有作案细节的供述，完全对得上验尸结果。赵御史和李寺卿联名上奏，陛下当即下旨，释放陆寻，官复原职。而沈清，因诬陷朝廷命官、查案失当，被停职待勘，听候发落。
大理寺门口，陆寻换上了崭新的少卿官服，被一众官员簇拥着走出来。他看见站在台阶下的沈清，特意绕了过去，俯到她耳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接下来，就是第九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沈清猛地抬头，陆寻已经直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