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星野取消订婚后，他每天变着法子给我求和。
他卸载了所有交友软件，上交工资卡，甚至连写代码的备注都换成了我的名字。
我以为浪子回头，直到派出所深夜打来电话，让我去捞人。
他在快捷酒店遇到突击扫黄，而那个裹着酒店浴巾躲在洗手间里的“涉案人员”，竟是我的亲妹妹。
警察递来治安处罚决定书，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你未婚夫被抓时还喊着护人家，你得长点心。”
我平静地接过他被暂扣的随身物品。
一盒用了一半的计生用品，一枚DR钻戒，还有那张写着“非你不娶”的贺卡。
办案中心的走廊里，顾星野把我那衣衫不整的妹妹护在身后。
“是我花钱主动找她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把事情闹大毁了她的名声！”
我没有发疯，只是顺手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那套我正准备加上他名字的婚房，现在刚好拿去卖了变成我环游世界的启动资金。
......
我平静地签下家属知情同意书，领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警局。
夜风微凉，顾星野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沈初意裸露的肩膀上。
沈初意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她伸出手，眼泪汪汪地拽住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喊我：“姐姐……”
“我只是一时糊涂，喝多了，才会犯下这种错。”
“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爸妈，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低头看着她拽我衣角的那只手。
一时糊涂。
快捷酒店开房、脱衣服、用掉半盒计生用品。
这个"一时"，时间管理做得挺好。
顾星野见我不吭声，皱起了眉。
"你能不能别摆这张脸？在警局你就说什么卖房，存心让初意下不来台是不是？"
他指责的语气理直气壮。
好像被抓嫖的不是他，好像裹着浴巾的不是我妹，好像半夜从被窝爬起来签字捞人的不是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这张脸曾经让我心动了六年。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婚房钥匙。
走到派出所门口的垃圾桶前，手一松。
钥匙撞击铁皮桶底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脆。
顾星野愣住了。
"你疯了？"
我没理他，打开手机，给房产中介发了条语音。
"王姐，城东翡翠湾那套，降一百万，能签的今天就签，明天过户。"
顾星野愣了两秒，猛地冲过来想抢我手机。
"你疯了？那是婚房！"
我侧身躲开他。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回家的路上，沈初意一直在后座小声啜泣。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我妈坐在沙发正中间，脸色铁青。
我还没开口，她劈头盖脸就骂上了。
"沈初晚，你大半夜不睡觉，带你妹妹出去鬼混什么？"
我张了张嘴。
没等我开口，沈初意先一步扑进我妈怀里，哇地一声哭出来。
"妈，姐姐她一直冷暴力星野哥，星野哥心里憋得难受才来找我聊天的……"
她边哭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妈心疼得直拍沈初意的背，回头剜了我一眼。
顾星野站在玄关，适时补刀："只要你不闹退婚，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施舍的意味。
好像是我应该感恩戴德。
我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那张放大的订婚照。
照片里我笑得眼睛弯弯，靠在他肩膀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拖出了行李箱。
顾星野死死拦在门口。
"初晚，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是颤的。
如果我没在快捷酒店门口看到他把沈初意护在身后的样子，我可能真的会信。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他吃痛弯下腰，让出了门。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听到沈初意在里面小声说了句："妈，姐姐好可怕。"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我拖着箱子走了很远，才终于停下来。
不是累了。
是忽然想起来，我忘记把那张订婚照摘下来了。
算了。
反正那个家，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签完短租公寓的合同。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顾星野单膝跪在走廊里，手里举着一沓烫金请柬。
"初晚，婚礼我重新定了，规格翻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工资卡、奖金卡，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彩礼全打你个人账户，你说多少就多少。"
他跪得笔直，姿态诚恳。
眼睛里写满了悔过。
我轻笑了一声，正准备关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初意发来一张照片。
她穿着一件高定婚纱，歪着头对镜头嘟嘴比耶。
头纱的蕾丝花边、鱼尾裙摆的手工钉珠，我全认得。
上个月去量的体，我付了八万定金的那件。
沈初意底下还配了一行字："姐姐的眼光真好呢，穿上好漂亮~"
我攥着手机。
顾星野还跪在地上，没看到我的屏幕。
"初晚？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没回，直接打车过去。
十八分钟后，我推开试衣间的门。
沈初意穿着我的婚纱，踩着水台高跟鞋，正对着三面穿衣镜转圈。
她看到我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被一脸无辜盖过去。
"姐姐！我就是好奇试试嘛。"
一起跟过来的顾星野下意识挡在了沈初意前面，然后迅速换上笑脸。
"初意说好奇想看看，就试穿一下，马上脱。"
我看着沈初意。
她也看着我。
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底的挑衅很深。
"姐姐，这件婚纱真好看。"
她故意提起裙摆转了一圈。
"就是腰有点松，你是不是比我胖啊？"
顾星野拽了拽她袖子，小声说别闹。
我深吸一口气："脱下来。"
沈初意没动。
她朝我走过来，踩着长长的拖尾，步子故意迈得很大。
然后脚一崴——
"啊！"
她整个人往前扑，双手猛地拽住裙摆。
刺啦一声。
婚纱后摆从腰线处被撕裂开来，水晶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捂着嘴，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么贵的东西我赔不起……"
顾星野条件反射地把沈初意揽进怀里。
"一件破衣服你至于吗？别步步紧逼了！"
说完他反手推了我一把。
我穿着高跟鞋，没站稳直接向后倒去。
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玻璃展示台的金属边角上。
一阵钻心的疼从腰椎炸开，沿着脊柱蹿到头顶。
我低头，看到裙子上洇开了一片深红色。
顾星野还在骂。
"你每次都这样，步步紧逼，你到底要怎样..."
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婚纱馆的店员尖叫了一声。
"出血了！她流血了！"
顾星野这才看到地上的血迹。
他僵在原地，瞪着我脚下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脸上的怒气碎成了满地的惊恐。
沈初意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角度，只有我看得到。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听到的是婚纱馆店员尖叫着拨打120的声音。
急诊室的无影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躺在病床上，听医生隔着帘子跟护士交代。
"胎儿没保住，刚两周，受了强烈外力撞击导致流产。"
两周。
我自己都不知道。
大概是上个月那次和好后留下的。
那晚顾星野抱着我说，我们生个孩子吧，我保证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现在想想，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是不是还残留着别的女人的味道？
顾星野扑在我床边，双手死死攥着我的手。
他在哭。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抬手扇自己的嘴巴。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响。
"是我的错，我不该推你，我不是故意的——"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样都行，别不说话。"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什么东西是从心脏那个位置开始凉的，一点一点往四肢蔓延。
不是悲伤。
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虚无。
我转过头，透过半掩的病房门看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沈初意。
然后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很轻。
很快。
快到如果我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笑。
顾星野还在哭。
护士进来换药，顾星野的手机亮了。
他侧身挡了一下屏幕，但我早就不需要偷看了。
微信语音条，沈初意的名字。
声音顺着手机外放漏出来一截...
"星野哥，我好饿，想吃城西那家剥壳小龙虾……"
撒娇的尾音拖得很长。
顾星野犹豫了一下立刻收住脸上的泪痕。
"我去给你交个住院费，马上回来。"
他甚至还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是凉的。
和他的心一样。
门关上后，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输完液后，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按住棉球，一瘸一拐走到走廊。
腰还在疼。
每走一步，腹腔深处都有一股钝痛往上翻涌。
我扶着墙走到走廊拐角的楼梯间，透过消防通道的玻璃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连排座椅上，顾星野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初意坐在他对面。
茶几上摆着一盒小龙虾，红油光亮，热气腾腾。
顾星野低着头，手指灵活地剥着虾壳，剥好一只就放进沈初意面前的碗里。
沈初意吃得开心，偶尔歪头说两句什么，顾星野就笑。
刚才还在我床头哭天抢地的脸，现在笑得很温柔。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镜头稳稳地对准了楼下那对你侬我侬的男女。
回到病房，我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拨过的号码。
傅斯年。
京海集团的掌舵人。
三个月前他出两个亿想收购我们公司，被顾星野一口回绝。
其实顾星野不知道，傅斯年看中的从来不是公司。
是我手里的专利。
"傅总，我是沈初晚。"
"股份全盘出让的事，我同意了。"
"另外，所有挂在我个人名下的底层核心专利，我一并带走。"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傅斯年说了两个字。
"好的。"
我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床上。
天花板还是白的。
但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觉得刺眼了。
出院那天，全城刷屏了一条热搜。
#科技新贵顾星野包下全城最高楼求婚#
上百架无人机在夜空中排列成巨大的字母："MARRY ME"。
旋转餐厅被包了场，三百多位宾客到场，鲜花从门口铺到电梯间。
全网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破了百万。
弹幕刷得飞快："真壕！"
"嫁了嫁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刚出院的我，伤还没好完全好，就被顾星野强行拉了过来。
我站在餐厅中央，冷眼扫过满场精心布置的鲜花和乐队。
顾星野穿了身定制西装，手捧一个天鹅绒对戒盒，缓缓单膝跪下。
"初晚，从今以后，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浑厚又深情。
弹幕疯了。
"催泪了！""这男人太会了！""答应他！"
我看着他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真诚。
我还没开口，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沈初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越过安保人员，三两下爬上了餐厅外侧的露台边缘。
八十楼。
风很大，吹得她的裙子猎猎作响。
她扒着栏杆，对着直播镜头放声大哭。
"姐，你不给我活路了！你要逼死我是不是？那我今天就从这跳下去给你谢罪！"
现场一片混乱。
宾客们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拿手机拍。
直播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怎么回事？"
"姐姐逼妹妹跳楼？"
"这女的是不是有问题？"
我妈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沈初晚！你个冷血毒妇！你是不是要逼死你亲妹妹你才高兴？"
她的唾沫星子飞了我一脸。
顾星野猛地站起来。
他看看露台上的沈初意，又看看我。
然后——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左半边脸瞬间麻掉，嘴角有铁锈味弥漫开来。
他当着全网几百万观众的面，指着我的鼻子吼。
"这场求婚是你非要我办的！你用订婚逼我就范，生生拆散我和初意！"
"我告诉你，我爱的人从来就是沈初意！"
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渣女石锤！绿茶姐姐！"
"逼死亲妹妹的恶毒姐姐！"
顾星野凑过来，嘴巴贴在我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人命关天，今天先委屈你背个锅。"
"那毕竟是你亲妹妹。"
我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有些许愧疚的眼睛。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我没说话。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哭。
不值得。
我转身，走向下楼的专属电梯。
身后是满堂宾客的嘲讽和指点。
"打得好！这种女的就该打！"
"活该被绿，谁让她逼妹妹跳楼。"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走进去，最后看了一眼顾星野正义凛然的脸。
电梯门合拢。
数字从80开始往下跳。
我低头，解锁手机。
屏幕上是我在昨晚得知顾星野要向我求婚后写好的指令代码。
我的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八十楼的旋转餐厅里，环绕巨幕忽然黑屏。
所有直播画面同步切断。
两秒后，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上开始循环播放一段音频。
是顾星野在快捷酒店被抓时的完整录音。
紧接着，一份盖着派出所公章的治安处罚决定书被高清放大投射在每一块屏幕上。
白纸黑字。
扫黄。
涉案人员：顾星野，沈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