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姐，前台说有个中年女人要见你，挺凶的。”

　　同事探进办公室门框，表情微妙。

　　我站起来，走向前台。

　　韩母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金丝绒外套，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方脸，胳膊上挎着包。

　　韩母看见我，声调立刻拔起来。

　　“叶华，你不接电话，我只好来你单位了。”

　　前台的姑娘缩了缩脖子。

　　“这是我上班的地方，有事出去说。”

　　韩母甩了一下塑料袋。

　　“我偏不出去。你让我闺女在全网丢脸，我让你在单位丢脸，公平。”

　　旁边那女人也开口了。

　　“我是雪儿的大姨。就问你一句，八十万到底给不给？”

　　走廊里有同事经过，放慢了脚步。

　　我转身走向侧门。

　　“跟我来。”

　　四个人站在楼外台阶上。

　　韩母扫了一眼环境。

　　“你就在这跟我谈？”

　　“你选的地方，要不然去派出所。”

　　韩母嗤笑一声。

　　“我来找你聊天，又不犯法。”

　　大姨往前一步。

　　“我说明白，八十万拿出来，大家好聚好散。不拿，雪儿在网上号召力你见识过的，粉丝一人一句就能把你淹了。”

　　我看着她。

　　“你们家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韩母脸变了。

　　“你说什么？”

　　“你闺女嫌我挑的婚纱照寒碜，在群里骂我邀功。我收了钱，你带人来我单位逼我掏，这叫结亲？”

　　韩母双手叉腰。

　　“你就是个小气鬼，八十万你不是花不起。你儿子一个月八千块，不靠你靠谁？”

　　“他成年了，不靠我，靠自己。”

　　我转身往公司走。

　　韩母追了两步。

　　“叶华！你别逼我叫记者来！”

　　头也没回。

　　晚上七点。

　　我在厨房炒菜，听见钥匙插锁芯的声音。

　　放下锅铲，走到玄关。

　　陈子轩推门进来。

　　韩雪儿跟在后面。

　　我看着陈子轩手里的备用钥匙。

　　那把钥匙是他上大学时我配的。

　　“没叫你们来。”

　　韩雪儿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四处打量。

　　“阿姨，这书房挺宽敞。以后我跟子轩住这边的话，可以改成衣帽间。”

　　“你们不会住在这。”

　　她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书桌上放着一个深色木框相框，

　　子轩他爸的遗照。

　　韩雪儿拿起来翻了翻。

　　“叔叔走好几年了吧？阿姨，这些东西该收起来了。我看一个博主说，家里摆太多故人照片影响运势。”

　　我快步过去，伸手拿回相框。

　　“放下。”

　　韩雪儿没松手。

　　“阿姨，我替您着想呢。结婚那天宾客看到了多不吉利……”

　　我用力抽回相框，退后一步。

　　指关节发白。

　　陈子轩站在书房门口，望着我手里的相框。

　　“妈……雪儿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爸走了这么久，至少换到卧室里去……”

　　“你俩出去。”

　　嗓子发紧，声音不大。

　　韩雪儿耸了耸肩，掏出手机对着书房扫了一圈。

　　“别拍。”

　　“我就拍个装修参考。”

　　她低下头，拇指快速滑动。

　　通知栏弹出几个字：直播间·在线人数1.2万。

　　她一直在开直播。

　　“韩雪儿，你从进门就在直播？”

　　韩雪儿抬起头，笑了笑。

　　“阿姨，我跟粉丝打个招呼而已，放心，没拍到您的脸。”

　　我转头看向陈子轩。

　　“你女朋友在直播我们家。”

　　陈子轩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嘴唇动了动。

　　“雪儿，先关了吧……”

　　韩雪儿关掉直播，手机塞进包里，走向玄关。

　　“阿姨，您好好想想。这房子三个卧室您一个人住太浪费了。子轩是您儿子，这也是他的家。”

　　我握着相框站在书房门口。

　　“他有家，但这个家没你的位置。”

　　韩雪儿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姨，到最后，子轩会选我，不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