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叶女士,林雪一审判决下来了:诈骗罪,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退赔各受害家庭全部损失。”

  王律师的电话在一个周六的早晨打来。

  我正在阳台上浇花。

  “谢谢王律师。”

  “另外,她的短视频账号已被平台永久封禁,侵权视频全部下架。你的名誉权诉讼也判了,她需要公开发布道歉声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两万。”

  “好。”

  挂了电话。

  把水壶放在阳台栏杆上。

  楼下的银杏叶黄了一地。

  这件事从头到尾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跑了四家影楼,比了两天价。

  三个月后婚纱照一张没拍,倒拍了一堆派出所的笔录。

  手机震动。

  陈子轩发来消息。

  “妈,我看到判决了,下午过来做饭。”

  他现在每周来一次,买菜做饭洗碗,雷打不动。

  手艺还是一般,但比第一次好了不少。

  下午三点,他提着两袋菜到了。

  掏出钥匙,新配的,我给的。

  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忙活。

  我坐在客厅翻书。

  他做了三个菜: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

  摆好碗筷坐到对面。

  “妈,跟你说个事。”

  “说。”

  “新公司转正了,工资涨到七千五,上月拿了一笔提成,到手九千二。”

  “嗯。”

  “信用卡还剩四万一,年底之前清完。”

  “嗯。”

  他搅了搅碗里的冬瓜。

  “还有一件事。”

  我夹了一颗西兰花。

  “那八十万……我不要了。”

  我抬头看他。

  “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以后不找你要钱了,退休金你自己花,想旅游就旅游,想买什么买什么。”

  我看着他。

  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是躲闪的。

  现在不躲了。

  “妈,你最近是不是报了个老年大学?”

  “摄影班。”

  “拍什么?”

  “花。”

  “给我看看?”

  我拿出手机,翻到最新一组月季。

  他接过去一张一张滑。

  “好看,这朵红的特别好。”

  “那是你爸以前种的品种,叫红双喜,我从老家根上分了一棵苗,移到阳台上了。”

  陈子轩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妈,爸的遗照还在书桌上吗?”

  “在。”

  “我能进去看看吗?”

  “去吧。”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里面没有声音。

  大概五分钟后出来了,

  眼睛有点红。

  他没提,我也没问。

  吃完饭他洗了碗,擦了灶台。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住了。

  “妈,以后能带朋友过来吃饭吗?就朋友,不是女朋友。”

  “可以,提前说一声。”

  “好。”

  他拉开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妈。”

  “嗯。”

  “下次你去拍花的时候带上我,我帮你背相机。”

  我看着他站在走廊灯光下面。

  二十六岁的人了,站在那里,像小时候第一天上学前的样子。

  “下周六早上八点,迟到不等。”

  他笑了一下。

  “不迟到。”

  门关上了。

  我走到阳台,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

  转身回了书房。

  桌上他爸的照片在灯光下很安静。

  我看着照片里他笑着的脸,伸手擦了擦相框边缘的灰尘。

  这场闹剧掏空了所有的体面,但也让我明白,靠讨好换不来尊重,不论是对外人,还是对亲生骨肉。

  “老陈,你儿子的排骨汤比上次好了。”我轻声说,“下礼拜来,我让他学你那道糖醋鱼。我不帮他,他得自己学会怎么把日子熬出味道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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