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先强被高利贷扣了一个星期。

  听说挨了不少打,但没伤到要害。

  那些人要的是钱,不是命。

  我没管。

  但这一个星期里,我也没闲着。

  起因是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一本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省妇幼保健院,1996年8月"。

  那年,我三岁,李先强还没出生。

  我妈在照片里站在一家诊所门口,但那不是什么妇幼保健院。

  招牌上写的是某某生殖健康中心。

  九十年代的那种小诊所。

  我觉得不对劲。

  于是我开始查。

  先是从我爸那里旁敲侧击,问到了我妈当年生李先强之前的一些事。

  我爸说,我妈生完我之后一直怀不上二胎,家里催得紧。

  那时候我奶奶还活着,天天念叨要孙子,说一个丫头片子不算数。

  后来我妈突然怀上了,全家高兴得不得了。

  再后来生了李先强,我奶奶满意了,我妈的地位也稳固了。

  我又跑了一趟那家诊所的旧址,早就拆了,变成了一栋商业楼。

  但我在档案局查到了当年的就诊记录。

  不全,但够了。

  记录显示,我妈确实因为不孕症多次就诊。

  最后一次就诊后不久,她就怀孕了。

  我把李先强的旧病历调出来,跟我的对比。

  我是A型血。

  我爸是A型血。

  我妈是B型血。

  李先强是O型血。

  这组血型在遗传学上不是不可能,但概率极低。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周末,我找了个理由约李先强出来吃饭。

  他刚从高利贷手里放出来,脸上还有淤青,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行。

  吃饭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用棉签擦了他的水杯口。

  DNA样本。

  三天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和李先强是同母异父。

  他不是我爸的儿子。

  报告上的数据冷冰冰的,但看完之后我笑了。

  笑了很久。

  原来我妈为了在李家站稳脚跟,借种生了一个儿子。

  而那个提供种子的男人,我后来也查到了。

  是我妈老家一个出了名的二流子,好赌成性,后来因为诈骗进了监狱。

  怪不得李先强赌性这么大。

  基因这东西,真是骗不了人。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寄给了我爸。

  我爸收到报告的当天下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没说话,就是喘气,喘了很久。

  然后挂了。

  当天晚上,他中风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

  我妈赶到医院,看到我爸手里攥着的那份鉴定报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

  她想把报告抢过来撕掉。

  但我爸攥得太紧了。

  一个中风偏瘫的老人,用仅剩力气的那只手,死死攥着那张纸。

  他不肯松手。

  消息传到高利贷那边,债主上门加了码。

  李先强的左手小指被剁了下来。

  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我妈哭着给我打电话:"念念,求你了,他是你弟弟啊!他就算不是你爸亲生的,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说:"妈,你要救的到底是谁?是你的儿子,还是那个烂赌鬼的种?"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我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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