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听书

  三年后。

  在苏州的一个茶馆里。

  说书的正在讲一个故事。

  “话说那个京城的顾家,真是倒霉!先是老婆死了,后来自己又犯了罪,被送到西北,死在了沙漠里!有人说,是他老婆的鬼魂来报仇了!”

  “怎么死的?”下面有人问。

  说书的压低声音说:“冻死的。沙漠里,又冷又下雪,他哪受得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叠信,都冻硬了,掰都掰不开。”

  “什么信?”

  “谁知道呢。”说书的摇摇扇子,“大概是他老婆写的。说好春天一起看桃花,他自己没遵守约定,就再也没有春天了。”

  茶馆里的人都在感叹。

  “活该!”

  “假惺惺的男人!”

  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着茶。

  茶很香,不苦。

  我再也不喝松风茶了。

  那是他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

  我为他煮了七年,最后发现,我根本不喜欢那个苦味。

  碧螺春很好。

  很清淡,是我自己选的。

  窗外,春天的苏州很漂亮,河里有船经过。

  柳儿在我的意识里轻轻地叫我。

  “夫人。”

  “嗯。”

  “我昨天和布庄的老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一百二十匹绸缎。”她说,语气很开心,“是我一个人谈成的。”

  “我知道。我看着呢。”

  “那你觉得我谈得怎么样?”

  “第二次报价的时候有点急。下次可以慢一点。”

  她嗯了一声,说下次注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夫人,你是不是快走了?”

  我想了想,说:快了。

  她说:我知道。这些天,你说话越来越少了。

  我没说话。

  她说:夫人,你走了以后,我还是会在镜子里找你。

  我说:别找了。镜子里应该只有你自己。

  柳儿安静了很久。

  窗外,一只鸟从水面飞过,飞进了对面的桃花林里。

  桃花开了。

  我想起第七封信里那句话:待开春桃花开时,妾想与君同去赏花,不知可还有缘。

  他写了甚慰,然后就再也没有春天了。

  而我,在这里,看到了桃花。

  我把窗户推开了一点,让风进来。

  不是为了让谁看到我,也不是为了让谁听到,就是因为外面的风很好,我想感受一下。

  我死的那年冬天,连风都没有。

  风吹进来,茶的香味飘散开。

  柳儿在意识里说:夫人,那年他没回来,你一个人过了那个冬天。

  我说:我没过去,我死了。

  她说:但是你回来了。

  我想了-想,说:是,我回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够了。

  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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