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没有理会,转身叫了一辆车离开。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把卖房的钱、赔偿的钱和我自己的积蓄都取了出来,然后去了一家旅行社。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环球旅行的套餐。”我对客户经理说。
“好的女士,我们这边有几款很受欢迎的线路,您想先去欧洲还是美洲?”
“哪里都行。”我笑了笑,“我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一年,我都在路上。
我在巴黎塞纳河畔看过日落,在瑞士雪山下滑过雪,在埃及金字塔前站了很久。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有退休的大学教授,也有独自旅行的背包客。我们一起拍照,一起品尝美食,分享彼此的故事。
一年后,旅行结束,我回到家乡。
人晒黑了,也清瘦了,但精神很好。
弟弟来机场接我,看见我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姐,你……你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我笑着拍了拍他:“心态好了,人自然就年轻了。”
回家的路上,弟弟忽然开口。
“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说吧。”
“张诚,他去了另一个城市打工。”弟弟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他走之前来找过我,留下这张卡,说里面是他攒的几万块钱。他说他以后会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直到还清欠你的。”
我看了那张卡一眼,没有接。
“把卡退回去吧。”我说。
“姐?”
“我不需要他的钱。”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的人生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在老年大学的书法课上练习。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妈,保重身体。”
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新生”两个字。
窗外的阳光落在手背上,传来一阵暖意。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号码,将它拉黑。
做完这一切,心也跟着静下来。
几天后,小王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气:
“刘阿姨,这个周末您有空吗?我女儿办周岁宴,我和我爱人都希望您能来。”
周岁宴。这个词让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些旧事在脑子里闪过,但很快就被小王那边传来的热闹人声盖了过去。
这不是一份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是一份带着温度的邀请。
“好啊,”我笑着应下,“我一定到。”
宴会设在小王家里,地方不大,来往的都是亲近的朋友。他妻子笑着迎上来,伸手拉住我:“阿姨,您能来我们太高兴了。”
小王抱着女儿走过来,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对着我伸出小小的手。
“来,宝宝,叫刘奶奶。”小王低头哄着女儿。
“刘奶奶。”这两个字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我心里一热,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我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长命锁,亲手给孩子戴上:“祝宝宝健康快乐的长大。”
晚上,小王坚持开车送我回家。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窗外的街灯向后流淌。
车里很静,小王忽然开了口:“阿姨,我听一个朋友说……张诚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听说他又回了原来的城市,在工地上干活。
至于那个李婧,出来后被催债的找麻烦,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听着这些,觉得那些名字和事情,都已经很遥远了。
“是吗。”我应了一声。
车在楼下停稳。
“阿姨,今天谢谢您能来。”小王说,“以后常来家里坐坐,我爱人和孩子都特别喜欢您。”
“好。”我笑着点头。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
小王的车早就开远了,但那份热闹和暖意,好像还留在这个房子里。
我走到书桌前,目光停在那幅‘新生’的书法上,手指也顺着笔画抚过。
过往的伤痛好像就这么淡了,手里握住的这份暖,才让人觉得踏实。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