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那人挡在我身前,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噤声。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是十年前被我拒绝的男人——陆琛,陆家唯一的继承人。
陆琛连余光都没扫向旁人,径直将外套披在我肩头,轻声安抚:“没事了,我们走。”
原本尖酸刻薄的记者们愣在原地,没人敢上前。
“居然是陆家那位……”
“多少名门千金都攀不上的人,竟然是夏涵的——”
“那他这不是明着跟裴少抢人?”
“抢就抢了,你看裴靳言敢吭声吗?”
……
一股热意涌上心头。
我清楚,他是在替我解围。
攥紧肩上的外套,我点了点头,跟着陆琛转身。
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身后的人死死攥住。
裴靳言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里裹着极力压制的不解与怒意:“夏涵,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你真的出轨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底只剩一片凉薄:“解释什么。”
“出轨的人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掏出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径直甩在他身上。
“签字。”
裴靳言脸色一白,语气竟透出几分慌张:“你真要跟我离婚?为什么,你明知道……”
明知道视频里的人是他和林薇薇,明知道我一直是在替林薇薇背锅。
可那又如何?
他可以为了林薇薇算计一切,却从未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我打断他,语气满是厌倦:“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说来奇怪,裴靳言明明比谁都厌恶这段婚姻。
如今解脱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本该顺水推舟答应离婚,可他却犹豫了。
陆琛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裴先生是不在乎被戴绿帽,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本就不爱夏小姐,何必纠缠?她要离婚,你成全便是。”
“我已为她安排了顶尖律师团队,你不签,我们法庭见。”
裴家在律政圈子里一手遮天。
可整个京城,都是陆家说了算。
他自然不会为了我,和陆琛硬碰硬。
裴靳言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陆琛步步紧逼,记者的镜头越推越近,人群后的林薇薇悄悄望着这一幕,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裴靳言攥紧拳头,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当晚,另一条视频悄然流出,瞬间引爆整个京城。
6.
还是摩天轮里的监控视频,只是高清无码,清晰映出裴靳言和林薇薇的脸。
骂评瞬间盖了几万楼,此前针对我的所有舆论,如回旋镖般尽数反噬到两人身上。
“原来夏涵才是被冤枉的!真正出轨的是裴靳言和林薇薇,她一直替人背锅!”
“之前还错怪夏涵出轨,裴靳言也太渣了,为了小三这么对妻子!”
“林薇薇装什么清纯白月光,全是人设,太恶心了!”
“陆少是真护着夏涵,宁愿被误会成情夫也要帮她,直接放实锤锤死这对男女,太解气了!”
……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陆琛,心头五味杂陈。
“为什么要帮我?”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茫然。
我们明明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陆琛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眸中装满我读不懂的温柔。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我心上:“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喜欢了很多年。”
我猛地怔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错愕。
我对他的印象,仅停留在十年前那场仓促的表白。
那时我满心都是裴靳言,连他的模样都没认真看清,便随口拒绝了他。
此后再无交集,我几乎要淡忘他的名字。
更从未想过,他竟喜欢了我这么久。
陆琛轻声开口,缓缓说起那些我全然不知的过往。
夏家遭恶意打压,是他暗中解围;
我重病手术,是他安排好医疗团队;
我在裴家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却一直不敢露面,怕给我招来非议。
可今天看见我在发布会上被记者围堵、被裴靳言逼迫,他忍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他守着这份没结果的喜欢,推掉了所有门当户对的联姻,拒绝了无数示好的人,至今孑然一身。
我听着这些,心里又酸又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陆琛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别急,我不逼你。我可以等。”
另一边。
签下离婚协议的裴靳言心里空了一块,根本没有心情关注网上的消息。
他不明白。
明明终于能结束这段婚姻,和林薇薇名正言顺在一起,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想起我和陆琛并肩离开的背影,他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明明我一直围着他转,怎么会说离婚就离婚。
“靳言!”林薇薇打断他的思绪。
裴靳言不仅在车上频频走神,还拒绝她的主动亲热。
就连现在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如此冷淡。
她强压下心头的那份烦躁,恢复一贯的温柔笑意:“我说我们一起回去看看轩轩好不好。”
“他不是没大碍了吗?”裴靳言没想太多,开口拒绝,“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裴宅。
裴靳言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以前他回来得再晚,客厅都亮着灯。
我会放好洗澡水,小心翼翼地问他饿不饿。
陪他吃饭时会努力找话题,哪怕听不懂也会附和……
裴靳言没忍住喊了我的名字。
听到空荡荡的回音,他才后知后觉——
我已经走了。
7.
裴靳言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夏涵。
厨房里笨手笨脚为他煮粥的夏涵。
主卧里为了照顾他睡眠主动搬去次卧的夏涵。
书房里工作到深夜时为他盖毯子的夏涵。
可他是怎么对待她的?
对她的照顾恶语相向,对她的付出嗤之以鼻。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陪伴,此刻回想起来,才惊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夏涵的存在,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
只是他被所谓的白月光执念蒙蔽,从未看清自己的真心。
裴靳言后悔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夏涵的聊天框。
他想道歉,打字的手止不住地抖。
可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都没有点下发送的勇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林薇薇哽咽的声音:“靳言!轩轩的手被烫伤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别哭,我马上到。”裴靳言心头一沉,立刻起身赶往医院。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林薇薇带着算计的急切声音:“轩轩,等你爸爸来了,就说手很疼,知道吗?”
“别说妈妈故意把热水撒在你手上,要是你爸爸不要我们了,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裴靳言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凉透了。
他推开门,眼神冰冷地盯着林薇薇。
林薇薇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水杯,脸上满是惊惶:“靳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轩轩自己不小心碰到热水的,我……”
“够了。”裴靳言打断她,看着裴轩红肿手背上的水泡,心底满是烦躁。
他有点恍惚。
他记忆里那个坚强温柔的林薇薇,怎么会是眼前这个连亲儿子都能拿来算计的女人,
裴靳言猛地想起之前裴轩芒果中毒的事。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是夏涵干的。
包括他,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甩了她一巴掌。
如今想来,这件事恐怕也另有隐情。
他没再听林薇薇的狡辩,转身离开医院,立刻让人去查当初的真相。
短短一天,助理便发来调查结果。
所有证据都指向林薇薇。
是她将芒果汁掺进裴轩的食物里,嫁祸给夏涵,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计;
摩天轮那条视频,也是她故意泄露,栽赃到夏涵身上。
除此之外,助理还附上了林薇薇在国外的过往。
视频里,她对富商扭动身姿,极尽谄媚。
照片中,她依偎在客户怀里,眼神迷离。
裴靳言从未相信过网上对她的诋毁。
却没想到,她光鲜的外表下,藏着如此不堪的过往。
他颤抖着手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亲子鉴定报告上“无血缘关系”的字样,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裴轩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裴靳言攥紧文件,指尖泛白,满心都是悔恨。
他错怪了夏涵这么久,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护着的却是这样一个满心算计的女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夏涵打电话道歉。
可还没拨通,门铃就响了。
8.
门外是眼眶通红的林薇薇。
一见到他,便扑进他怀里,声音颤抖:“靳言,帮帮我!”
裴靳言下意识将她推开。
从她断续的只言片语里,他才知道——那条视频的高清版本被泄露了出去。
网友的舆论反噬得更加凶猛,不仅全网抵制她主持的节目,甚至找上医院将母子俩打得遍体鳞伤。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林薇薇,裴靳言只觉得一阵恶心。
随之而来的,是替夏涵报复的快感。
“电视台把我开除了,我的一切都毁了……”林薇薇语无伦次地哭诉。
裴靳言将那叠文件甩在她身上,声音冷得能结冰,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还有脸来找我?”
看清散落一地的纸张,林薇薇脸色惨白,踉跄后退:“这些都是假的,靳言,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要信我……肯定是夏涵那个贱人陷害我……”
“够了!”裴靳言厉声打断她,“你不配提她。”
事到如今,她对夏涵依旧没有丝毫悔意,还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裴靳言看着狼狈的她,满心厌烦,字字清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纠缠,否则我绝不会失去夏涵。”
林薇薇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从不相信,自己会失去裴靳言。
裴靳言早已没了耐心,直接拨通助理电话:“收回我赠予林薇薇的所有资产,冻结她名下所有银行卡。”
林薇薇回过神,拼命阻拦:“你不能这么做!我们说好的,你离婚后就娶我!”
从前她皱一下眉,他都会心疼不已。
可此刻她哭得撕心裂肺,裴靳言心里毫无波澜。
这时,裴家父母打来电话质问。
视频曝光后,裴家律所股价跌停,客户纷纷解约。
电话那头,裴母怒声斥责:“怎么又是林薇薇!小涵这么多年真心付出,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只要我在,你休想把她领进门!”
裴靳言连声应下,满心懊悔:“妈,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去把她追回来。”
林薇薇目瞪口呆,猛地拦在门前:“你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怎么办?靳言,看在轩轩的份上,别丢下我!”
她的质问只让裴靳言更加厌烦,他朝门口保镖挥手:“把她拖走。”
随后,他冲出门,驱车直奔民政局。
裴靳言双眼通红地扑到柜台前:“我要撤回和夏涵的离婚申请,终止流程,我们不离婚了。”
工作人员抬头,语气歉疚:“裴先生,夏小姐已经办理完再婚登记了。”
 9.
耳边轰然一响,裴靳言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僵在原地。
他赢过无数场官司,却在自己的人生案宗上,输得一败涂地。
连最后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能抓住。
“为什么流程走完不通知我?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裴靳言失控地质问。
“裴先生,这是陆先生的安排。”
陆琛。
那个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抗衡的男人。
裴靳言僵立在原地,被无尽的痛苦与懊悔吞没。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夏涵穿着婚纱、依偎在陆琛怀里的模样。
他拼命摇头——绝不能让这一幕发生。
裴靳言赶往夏家,却扑了个空。
夏家父母早已没了往日的和气,无论他如何祈求,都不肯透露夏涵的行踪。
“你别忘了,这门婚事是裴家三番五次求来的,你既然对她无意,当初就该说清楚!”
“自己没本事处理感情,反倒把气撒在她身上,还在外面养女人,枉费涵涵喜欢你这么多年!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啊,他就是个懦夫。
这场婚姻里,夏涵和他一样无辜,却忍受了他十年的冷漠与轻视。
裴靳言知道错了,只要夏涵愿意给他机会,他愿意用余生弥补。
他满心悔恨,跌跌撞撞赶往陆家公馆,却被保镖拦在门外。
裴靳言疯了般挣扎,像困兽般嘶吼:“求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可陆琛早已做好安排,无论他如何哀求,保镖都寸步不让。
“夏涵!你出来见我!”他喊得嗓子嘶哑,声音发颤,“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冷落你,不该听信流言,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和林薇薇已经断干净了,往后我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插足,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喊破了喉咙,也没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裴靳言不死心,在公馆门外跪了下来。
他很清楚,这次见不到夏涵,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保镖不再阻拦,裴靳言就这样跪了两天两夜。
可这点苦楚,远不及夏涵这十年所受的万分之一。
第三天,裴靳言头脑昏沉,身体摇摇欲坠。
几乎撑不下去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公馆门前。
10.
我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裴靳言。
还是如此狼狈不堪的他。
看到我时,他灰败的眼眸瞬间亮起,踉跄着起身朝我走来:“夏涵?真的是你,我等了你好久……”
我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有事吗?”
我的疏离,让裴靳言满脸失落,声音沙哑:“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本不想与他再有牵扯。
可有些事情要彻底做个了断。
看着眼前局促不安、拼命找话题的裴靳言,我有些恍惚。
过去十年,这般小心翼翼的人,一直是我。
但我绝不会因为他的放低姿态而动容。
他给我的伤害早已刻入骨髓。
几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不值一提。
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直接开口:“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你可以走了。”
裴靳言神色一慌:“夏涵!我来找你,是想重新开始。”
我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眼底的期许瞬间碎裂,话语都带着颤抖:“为什么?你还在生气吗?”
“陆琛只是帮了你一个忙,不值得你托付一辈子。”
“那我呢?我们十年的感情呢?你喜欢了我这么久,说放弃就放弃了吗?”
我冷冷看向他:“这些与你无关。”
“我喜欢你十年,换来了什么?”
“裴靳言,我给过你机会,可你选的,从来都是林薇薇。”
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看到今天的他,或许都会觉得感动。
可他来得太迟,迟到我的伤口都已经结痂,才等来他的道歉和喜欢。
我不愿再多说,只淡淡开口:“我和陆琛下周举行婚礼,我们之间,不可能了,好聚好散吧。”
话音落下,保镖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裴靳言拼命挣扎挽留,我却一眼都没再看。
和陆琛在一起,从不是赌气,而是我心甘情愿。
他不仅接纳我的所有不完美,稳稳接住我的所有情绪。
还给足我安全感,让我不再患得患失。
即便我犹豫徘徊,他也从不催促,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
和裴靳言在一起的十年,我几乎忘了健康的感情该是什么模样。
所以当陆琛再次告白时,我点了头。
或许是陆琛的安排,此后我再也没见过裴靳言。
他托好友送来的礼物、信件、邀约,都被我一一回绝。
婚礼当天,朋友打来电话,说裴靳言酒精中毒住院,问我要不要去看一眼。
我看着台上满眼温柔的陆琛,直接拒绝:“不用了,以后他的事,不必再告诉我,我没兴趣。”
挂断电话,我提起裙摆,朝着陆琛奔去。
婚后半个月,我听闻林薇薇的近况。
她在国外的丑闻被彻底曝光,被富商原配当众羞辱,职业生涯彻底断送,只能带着裴轩四处打零工糊口。
婚后半年,裴氏律所被陆琛全面收购。
同年年底,裴靳言自杀身亡,他最后的遗愿是——若有下辈子,绝不让我再离开他。
可惜,从来都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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