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供出白衬衫，换回烂皮鞋。
陆远偷走我的天才图纸去娶厂长千金，甚至踩残我的手来彻底灭口。
他以为那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阶梯。 
却不知那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
上机，通电，第三秒必炸。


1
下班铃响了。
我走到筒子楼下。
陆远站在那儿。
他看见我。
“站那儿，别过来。”
我停下脚。
“沈琳要来。”他捂在鼻子上，“厂长的女儿。”
我没说话。
“屋里没收拾，你这一身铁锈味太冲，进去散不掉。”
“我下夜班了。”
“夜班怎么了？”他有些不耐烦。
他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去厕所那边待会儿，别让她撞见。”
“那是我交钱租的家。”
“你要不要脸面？我好歹是个技术员。”
“让人看见我家里有个掏煤灰一样的女人，我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去不去？”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冷下来。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
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兜里有个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我掏出来。
咬了一口，没咬动。
再用力，牙龈磕出了血。
隔壁一楼的窗户开着。
陆远的声音传出来。
“沈小姐，这本海德格尔国内很难买到，全厂也就你能看懂。”
“你真厉害，什么书都看。”女人的声音很脆。
“陆远，你家里那个远房表妹还没回来？”
陆远停顿了一下。
“苏和啊。”他笑了笑。
“家里穷，人又木讷，我看她可怜才收留她当个保姆。”
“除了卖死力气，什么也不懂。”
“咱们聊点别的，别提她，扫兴得很。”
我没出声，
嚼着嘴里的干馒头。
一口接一口地把带血的馒头咽干净。
晚上十点。
沈琳走了。
我推门进去。
陆远靠在床头，满身酒气。
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我端了盆温水，拧干毛巾递过去。
“擦擦脸。”
“啪！”
他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毛巾掉在地上，沾了煤灰。
“离我远点。”他捂着鼻子，往床里缩了缩。
“怎么了？”
“你自己闻闻你身上那股味儿！”
“铁锈，机油，臭汗。”
他坐直身子，死死盯着我粗短的指甲。
“苏和，你看看你这双手。”
“又黑又糙，连个女人样都没有。”
“弹不了钢琴，也写不出诗。”
“你除了在砂模里烂一辈子，还能干什么？”
我把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扔进盆里。
“明天考核的设计图画完了吗？”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画完了，不用你操心。沈琳说看了我的图，帮我跟厂长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墙角。
“关灯，吵死了。”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
没过几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我摸黑蹲下。
手伸进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
我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图纸。
陆远明天要交的考核图纸。
也是他这几天在沈琳面前吹嘘的资本。
这图里的参数，是我一个一个算出来的。
他只是照着抄了一遍，字写得比我好看。
我摸出一支铅笔。
借着窗外的灯。
我的手一点也没抖。
轻轻一划，擦掉原来的数据。
补上了一个新的小数点。
差之毫厘，轴承崩裂。
这台机床要是废了，他这辈子也别想提干。
我把图纸叠好，按照他原来的折痕抚平。
关上盒子，原封不动地推回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