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开红旗厂那天。
我只提了一个旧帆布包。
里面装着卷尺，砂轮，几套换洗衣服。
没让人送。
我先去了趟翻砂车间。
走到原先那个工位前。
蹲下。
抓起一把冷却的黑砂。
砂粒粗糙，硌着掌心刚长出的新肉。
“要走了？”
老工长站在我身后。
手里捧着一个铁盒。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砂子。
“下午的火车。”
老工长把铁盒递过来。
“拿着。”
我接住。很沉。
“这是什么？”我问。
“你爸当年没画完的几张图。”老工长压低声音。
“我替他藏了十年。”
“陆远那小子把墙皮都抠破了，也没找着。”
我手指扣在铁盒边缘。
指节发白。
“你爸走的时候说，这东西得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老工长磕了磕烟袋。
“你现在，长大了。”
“别回头。”他摆摆手，“往前走。”
我点点头。
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火车站。
人挤着人。
江云深站在检票口旁边。
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我走过去。
“票买好了？”
“买好了。”我扬了扬手里的绿皮车票。
汽笛拉响。
刺耳。
我转头，准备进站。
目光扫过检票口外的水泥柱。
柱子后面躲着一个人。
陆远。
他穿着破洞的劳保服，
死死盯着我。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焦黑的残纸。
我停下脚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他往前迈了半步。
嘴唇动了动。
一个扛着蛇皮袋的旅客撞了他一下。
“长没长眼啊！臭死了！”旅客骂了一句。
陆远浑身一抖。
迅速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赔罪。
他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油污。
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一身笔挺中山装的江云深。
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认得那半张纸的边缘。
那是我被烧毁的笔记里，夹着的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陆远，今天做红烧肉。”
他从煤灰堆里抠出来的。
江云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要叫车站保卫科吗？”他问。
“不用。”我收回视线。
“一个搬运工而已。”
我把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钳“咔哒”一声，剪掉一角。
我拎着帆布包，走上站台。
没再回头。
绿皮火车启动。
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江云深坐在我对面。
他拉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
推到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省城精密仪器所的初步设想。”
“他们用的还是苏联的老标准。”
“误差率太高。”
我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
“全部推翻，重做。”我合上文件。
江云深推了眼镜。
“经费很紧张。”
“我只管图纸，经费是你江总工的事。”
他笑了。
“苏副组长，脾气见长。”
“底气撑的。”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支派克钢笔。
拔下笔帽。
翻开随身带的空白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破茧。”
江云深看了一眼。
“字写得比以前好看了。”
我盖上笔帽。
把笔插回上衣口袋。
“手上有劲了。”
我靠在椅背上。
江云深拿出一张复杂的机械图。
“主轴承的润滑系统，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加一道回流槽。”我脱口而出。
“画给我看。”
我再次拔出钢笔。
车厢在晃。
我的手一点没抖。
笔尖划过白纸，留下一道清晰的黑线。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我只提了一个旧帆布包。
里面装着卷尺，砂轮，几套换洗衣服。
没让人送。
我先去了趟翻砂车间。
走到原先那个工位前。
蹲下。
抓起一把冷却的黑砂。
砂粒粗糙，硌着掌心刚长出的新肉。
“要走了？”
老工长站在我身后。
手里捧着一个铁盒。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砂子。
“下午的火车。”
老工长把铁盒递过来。
“拿着。”
我接住。很沉。
“这是什么？”我问。
“你爸当年没画完的几张图。”老工长压低声音。
“我替他藏了十年。”
“陆远那小子把墙皮都抠破了，也没找着。”
我手指扣在铁盒边缘。
指节发白。
“你爸走的时候说，这东西得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老工长磕了磕烟袋。
“你现在，长大了。”
“别回头。”他摆摆手，“往前走。”
我点点头。
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火车站。
人挤着人。
江云深站在检票口旁边。
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我走过去。
“票买好了？”
“买好了。”我扬了扬手里的绿皮车票。
汽笛拉响。
刺耳。
我转头，准备进站。
目光扫过检票口外的水泥柱。
柱子后面躲着一个人。
陆远。
他穿着破洞的劳保服，
死死盯着我。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焦黑的残纸。
我停下脚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他往前迈了半步。
嘴唇动了动。
一个扛着蛇皮袋的旅客撞了他一下。
“长没长眼啊！臭死了！”旅客骂了一句。
陆远浑身一抖。
迅速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赔罪。
他看了看自己那一身油污。
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一身笔挺中山装的江云深。
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认得那半张纸的边缘。
那是我被烧毁的笔记里，夹着的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陆远，今天做红烧肉。”
他从煤灰堆里抠出来的。
江云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要叫车站保卫科吗？”他问。
“不用。”我收回视线。
“一个搬运工而已。”
我把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钳“咔哒”一声，剪掉一角。
我拎着帆布包，走上站台。
没再回头。
绿皮火车启动。
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江云深坐在我对面。
他拉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
推到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省城精密仪器所的初步设想。”
“他们用的还是苏联的老标准。”
“误差率太高。”
我翻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
“全部推翻，重做。”我合上文件。
江云深推了眼镜。
“经费很紧张。”
“我只管图纸，经费是你江总工的事。”
他笑了。
“苏副组长，脾气见长。”
“底气撑的。”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支派克钢笔。
拔下笔帽。
翻开随身带的空白笔记本。
在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破茧。”
江云深看了一眼。
“字写得比以前好看了。”
我盖上笔帽。
把笔插回上衣口袋。
“手上有劲了。”
我靠在椅背上。
江云深拿出一张复杂的机械图。
“主轴承的润滑系统，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加一道回流槽。”我脱口而出。
“画给我看。”
我再次拔出钢笔。
车厢在晃。
我的手一点没抖。
笔尖划过白纸，留下一道清晰的黑线。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