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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把他们按在旋转门外面,一男一女趴在地上拼命挣扎。
我站在三米外,看着他们。
十九年了。
他们老了很多。
但那双永远在计算利弊的眼睛没有变。
"放开他们。"我说。"让他们跟我上楼。"
安保主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执行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们站在角落里,缩着肩膀。
父亲一直盯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
母亲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
三十年的古玩街生涯,她养成了对一切东西估价的习惯。
四十七层,电梯门打开。
推开办公室的门。
四面墙上挂满了我过去九年经手的顶级拍品照片。
宋代汝窑天青釉洗,成交价两亿三千万。
元代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成交价一亿八千万。
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成交价七千六百万。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我的签章和鉴定编号。
母亲搓着手,目光在那些天文数字上移不开。
"苏、苏总……"
她的声音突然变软了。
"昨天是我们不懂事,不该那样说话。"
她用手肘捅了一下父亲。
父亲从破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四根金条。
"苏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只要您帮耀祖把那个黑名单撤了,以后我们全家都承您的情。"
我的手伸进抽屉,摸出一份文件。
"知道这是什么吗?"
"伪造文物交易涉嫌洗钱的刑事立案标准。"
"你们儿子拿着一件三千块的仿品,试图以三千万的价格在国际拍卖行上拍。"
"这已经不是打眼的问题了。这涉嫌诈骗。"
母亲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们不知道那是假的啊——"
我翻开文件的第三页。
"这只瓷瓶的上游卖家叫陈广发,做了二十年高仿瓷器。去年刚被查处,涉嫌与三个境外诈骗集团合作。"
"你们儿子从他手里买的货,本身就在公安部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两个人的腿同时软了。
"我们没犯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爸,妈,还认得我吗?"
"我是招娣。"
他们同时抬起头。
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们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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