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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司机在门口等我。
我没上车，沿着路边走了一段。
我把那份血型检测报告从档案袋里抽出来。
然后一点一点地撕碎。
周耀祖是不是他们亲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吸干我血的事实不会因为一张纸而改变。
他们害死我父亲的罪也不会因为一张纸而减轻。
回到公司的办公室里，我把生父苏怀远的日记残卷摊在桌上。
叫来装裱部的人，用最好的蜀锦做底衬，紫檀木做框。
装裱好以后，我把它挂在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
坐在椅子里抬头就能看见。
那几页泛黄的纸上，他的字迹安安静静地待着。
像隔着三十年的时间，有一个人在对面坐着。
法庭的判决在两个月后下达。
周氏夫妇犯拐卖儿童罪、参与盗掘古墓葬罪、销赃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二年。
周耀祖犯诈骗罪、伪造文物鉴定罪，有期徒刑八年。
判决书送到我办公室的那天，我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了抽屉里。
小何问我要不要开瓶酒庆祝一下。
我说不用。
那些碎在地上的瓷片、那些穿过锁骨的铁环、那些贴在泥地上的六年，不会因为一纸判决书就消失。
它们长在我身体里了。
成了骨头的一部分。
下午六点，我换了衣服。
今晚是全城瞩目的秋季大拍。
一件唐代三彩骆驼俑领衔，估价八千万。
买家席上坐的全是各国的顶级藏家。
而他们每一个人在举牌之前，都会先看向拍卖台侧面的那个位置上的我。
只要声音出来，锤子落下，真假立判。
没有人能在我的耳朵面前说谎。
瓷器不能，青铜不能，人也不能。
拍卖师敲响第一锤。
"第一件拍品，唐三彩骆驼载乐俑。经首席鉴定师苏听骨女士鉴定，确认为唐代真品。"
我坐在那里，面前的灯光打下来，投影落在身后的墙上。
影子很长。
像是一个小女孩站在我身后。
她锁骨上没有伤疤，耳朵完好无损，手里还攥着一片元代的影青碎瓷。
锤子举起，一声脆响。
八千万起，一亿二收。
全场掌声。
我是苏听骨。
我不需要他们的掌声。
我只需要这一锤子的声音。
它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说过的话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