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家捡来的,不是欠你的

导语
千禧年的县城中学,班主任为了给学渣女儿找个免费陪读,将被遗弃在超市门口的我抱回了家。
十几年里他们用剩饭剩菜供我,我也一直对这份恩情结草衔环。
直到教育局长带着儿子来学校选拔保送生搭档,没看中背好演讲稿的班主任亲生女儿,唯独看中了在角落里默默刷题的我。
女儿王小雪嫉妒得发疯,逃课跟着小混混去飙车,结果出车祸死去。
班主任夫妻红着双眼,要不让我继续读书。
在我离家靠自己读完大学且要结婚生孩子时,班主任的儿子却突然发疯,一刀捅穿了我的脾脏:
“要不是你抢了小雪的名额,她怎么会出事,咱爸也不会气得中风!”
“你凭什么幸福?你这个弃儿,你该给跳楼的我妈偿命!”
再睁眼,我竟又回到了教育局长来学校公开选拔保送生名额这天。
这次我让出保送名额,你们家会不会下地狱!

1
“林溪,交卷了,磨蹭什么呢?”
九十年代初的县城中学教室里。
班主任王德发,也就是我的养父,正站在讲台上对我敲桌子。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审视。
我死死攥着那张感觉每一道题都答复得很完美的试卷,掌心的冷汗把试卷边缘浸得发皱。
坐在我前面的王小雪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圆珠笔被她咬得全是牙印。
她那张卷子大半都是空白,数学大题一个字也没写。
教育局长带着他儿子顾言来选拔保送生名额。
顾言正从后排往前走,他穿着白衬衫,眉眼清冷,手里拿着文件夹,挨个查看学生的答卷。
在他走到我身边之前,我拿起橡皮,疯狂地擦掉了姓名栏里的“林溪”。
然后,我写上了“王小雪”。
动作很快,王小雪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我两人的卷子在桌底下迅速完成了调换。
王小雪愣住了,随后转头向我迸发出狂喜。
我把那张空白卷子摊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
顾言停在了我的桌边。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声音清冷:“没做完?”
我没抬头,小声应了一句:“太难了,我不会。”
顾言没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头顶停留了几秒。
王小雪迫不及待地把那张满分卷举起来,声音尖锐又兴奋:“老师,我写完了!”
王德发赶紧走过来,接过卷子看了一眼,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转头对跟上来的教育局长说:“局长,您看,我就说小雪这孩子平时努力,这题这么难,她竟然全做了。”
局长点了点头,神色赞许。
顾言却从王小雪手里拿过卷子,翻到背面,盯着卷子最后。
“王小雪同学,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解题思路,你能讲讲吗?”
这是全县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出来的难题。
顾言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小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支支吾吾,求救地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赶紧打圆场:“顾同学,时间紧迫,后面还有很多流程,思路什么的以后再交流。”
顾言没理会,反而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上,又扫过我发红的指尖。
那一刻,我心跳如擂鼓,生怕他会看穿真相。
我放弃这个名额,不是因为我大度。
我是要用这个名额买我要还的一条命。
那是十几年的剩饭恩情,还有所谓的养育之恩。
王小雪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保送初选名额。
她高傲地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算你识相,以后在这个家,你还有口饭吃。”
我低着头,不服地暗地讥笑。

2

当晚,王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味。
王德发两口子买了大鱼大肉,喜气洋洋地在客厅里摆了一桌。
王小雪换上了她最喜欢的红裙子坐在主位上。
我像往常一样,卑微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面前只有一碗白剩饭。
“林溪啊,今天表现不错。”
养母李翠花往王小雪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斜眼看着我。
“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不跟小雪抢,说明你还有点良心。”
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扒着饭。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重重地踹开了。
王强带着一身烟味和酒气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块淤青。
他一进屋,就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我。
前世,就是这个人,杀了我,毁掉了我所有的幸福。
我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哥,你干嘛呀,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王小雪不满地嘟囔。
王强没理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一脚踹翻了我面前的小板凳。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手掌按在了碎裂的瓷碗片上。
钻心的疼。
“林溪,你长本事了啊?”
王强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头看着他。
“故意交白卷?想博同情?还是想等以后去告状说我们逼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病态的暴戾。
王德发皱了皱眉:“王强,你干什么?今天局长都在,别闹事。”
“爸,你懂个屁!”
王强吼了一声,“这丫头心眼多着呢,她能考全校第一,今天考零分,谁信?”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那是他在我杂物间里翻出来的竞赛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每一笔都透着我的实力。
“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王强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墙上。
我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却死死咬着牙。
李翠花在一旁冷笑:“哟,还藏着这一手呢?林溪,你是不是打算回头去找教育局长告状啊?”
王小雪也变了脸色,尖叫道:“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肯定是想害我!”
我看着这一家人丑恶的嘴脸,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
我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只是……真的不想读了,我想进厂打工挣钱报答你们。”
王强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感觉喉管都要断了。
“进厂打工?行啊。”
王强突然松开手,阴森森地笑了。
“正好李彪那边缺个洗头的,明天你就给我过去。”
李彪是县城有名的小混混,开的理发店其实就是个聚赌的窝点。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林溪毕竟还没成年。”
“有什么不好的?养了她十几年,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李翠花一边剔牙一边说。
我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我的表情。
王强又踹了我一脚,才骂骂咧咧地坐回饭桌。
我忍着手上的刺痛,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深夜,我躲在阴暗潮湿的杂物间里。
隔壁传来王小雪拆礼物的声音,还有王强和李彪打电话的污言秽语。
我从破烂的褥子下面摸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我重生回来后,用卖废铁的钱偷偷买的。
王强,你以为这辈子你还能掌控我?

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李翠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空盆,一脸刻薄。
“还没死就赶紧起来,小雪的新裙子脏了,赶紧去洗了。”
我打了个寒颤,爬起来默默接过衣服。
王小雪昨晚不知道去哪疯了,裙子上全是酒渍和泥点。
我正搓着衣服,王德发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脸色难看至极。
“小雪呢?那个死丫头去哪了?”
他一脚踢开王小雪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李翠花也慌了:“不是在屋里睡觉吗?昨晚我看她回来的啊。”
王强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爸,不好了,小雪昨晚跟着李彪去省城飙车了,到现在没回来!”
王德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今天可是保送生复试的日子,顾言还在学校等着呢!”
“都怪你!”
王强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正在洗衣服的我。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是不是你跟小雪说了什么?是不是你激她出去的?”
我惊恐地摇头:“我没有,我昨晚一直待在杂物间,你们锁了门的。”
“还敢顶嘴!”
王强顺手抄起灶台上刚烧开的水壶。
那水壶还冒着滚烫的热气,壶盖被蒸汽顶得啪嗒响。
“说!小雪去哪了?不说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双手!”
他狞笑着,将壶嘴对准了我的手背。
王德发和李翠花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甚至,李翠花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快意。
“强子,别弄死了就行,还得靠她找小雪呢。”
王德发淡淡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去抽闷烟。
“刺啦”一声。
滚烫的热水直接浇在了我的左手背上。
那种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我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片的红肿和水泡迅速冒了出来,皮肉仿佛要被烫熟了。
“说不说?”
王强又往下倒了一点。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
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就在王强准备把整壶水都倒在我头上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老师在家吗?”
是顾言的声音。
王强动作一僵,赶紧把水壶藏到身后,换上一副憨厚的笑脸。
“哎呀,是顾同学啊,快请进。”
顾言走进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趴在地上、手背血肉模糊的我身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强忍着剧痛,抬头看向顾言。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
顾言的声音冰冷。
王德发赶紧跑过来挡住我,讪笑着说:“这孩子不小心,打翻了水壶烫着的,正准备送医院呢。”
“是吗?”
顾言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他双手扶住了我颤抖的肩膀。
“林溪,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王强手里还没藏好的水壶。
如果我现在告状,王家肯定会倒霉,但我也会被他们彻底弄死。
还没到时候。
我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不小心。”
顾言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若有其事地叹息。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被顾言扶了起来。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王强正阴毒地盯着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4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味。
护士给我处理伤口时,我疼得浑身打颤,愣是没吭一声。
顾言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丢在杂物间的草稿纸。
“为什么要让?”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装傻充零:“什么让不让的,我真的没考好。”
顾言合上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似乎要将我整个人笼罩。
“王小雪的卷子,笔迹是你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笃定。
“你可以骗过我爸,骗过王德发,但你骗不了我。”
我沉默了。
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顾同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手。
“苦衷就是任由他们把你烫成这样?”
顾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火气。
我正要说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强拉着失魂落魄的王小雪冲了进来。
王小雪身上的红裙子已经破得不像样了,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看到顾言,王小雪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王强身后。
“顾……顾同学,你怎么在这?”
王强眼神闪烁,强撑着打招呼。
顾言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小雪:“复试时间已经过了,王小雪同学,你被取消资格了。”
“什么?!”
王小雪疯了一样冲出来,“不行!那个名额是我的!我必须保送!”
“保送去哪?去省城的地下赛车场吗?”
顾言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长椅上。
照片上,王小雪正亲昵地搂着李彪的脖子,坐在一辆改装摩托车上。
背景是昏暗的后巷。
王小雪的脸瞬间惨白。
王强也懵了,他没想到顾言竟然派人跟踪了他们。
“顾言,你别欺人太甚!”
王强捏着拳头,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顾言冷笑一声,凑近王强,压低了声音。
“王强,去年县城南郊那个被抢劫杀害的会计,你还记得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王强头上。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死灰。
我也愣住了。
前世,王强确实背着命案,但他一直藏得很好,直到最后才暴露。
顾言又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你们兄妹俩藏了不少秘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
“林溪,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活着。”
我一字一顿地说。
顾言走向王小雪似乎还要说什么。
王强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不断用力。
“都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我感觉喉管都要断了,呼吸越来越困难。
顾言飞奔过来飞起一脚踢在王强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翻在地。
“你现在不想死就带上你妹妹滚。”
顾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明天,我会亲自去学校处理这件事。”
王强兄妹连滚带爬地跑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顾言。
我突然明白,看着顾言轻声问:“你也重生了?”
顾言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扶手。
“我重不重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样对你,你想不想要他们下地狱?”
“想的话就把这份特招协议签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
5

回到王家的时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德发坐在客厅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李翠花在屋里哭天抢地,骂王小雪没出息,骂我这个丧门星。
王强和王小雪跪在客厅中间,两人脸上都带着伤。
我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跪下!”
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我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爸,我已经签了特招协议,以后不归县里管了。”
我晃了晃手里那份加盖了省教育厅公章的文件副本。
这是顾言给我的底牌。
王德发愣住了,他冲过来抢过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省重点?特招?”
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可能……你今天不是去医院了吗?”
王强也跳了起来,眼珠子通红:“林溪!你敢背着我们搞鬼!”
他冲过来想抢文件,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他。
“王强,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压低声音,只用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王强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一定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都别闹了!”
王德发虽然自私,但他不傻。
他看着那份特招协议,眼神闪烁了几下,突然换了一副笑脸。
“哎呀,溪溪啊,爸就知道你有出息。刚才强子是急坏了,你别跟他计较。”
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嫌恶地躲开。
“爸,名额的事,顾言已经知道了。”
我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他说,如果王小雪再敢打保送的主意,他就把王强杀人的事报上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翠花也不嚎了,惊恐地捂住嘴。
王小雪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他真的知道了?”
王德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想保命,就听我的。”
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一刻,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宰。
“第一,王小雪明天去学校主动申请放弃保送名额,理由是身体不适。”
“第二,王强去派出所自首,交代李彪的赌博窝点,争取立功表现。”
“第三,把这些年你们克扣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还给我。”
“你做梦!”
李翠花尖叫道,“让我们还钱?还让强子去自首?林溪,你疯了吧!”
王强却突然开口了:“妈,闭嘴。”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问:“林溪,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生不如死。”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水。
“开玩笑的,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王德发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口浓烟。
“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毒。
“但你得保证,你不会乱说话。”
我点了点头:“只要你们配合,大家相安无事。”
当晚,我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小房间。
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王德发这种伪善者,一定在想怎么除掉我这个威胁。
我翻开枕头,里面藏着顾言给我的另一件东西——一个微型定位器。
“林溪,别让我失望。”
顾言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闭上眼,听着隔壁屋里压抑的争吵声。
前世,你们用十几年的剩饭把我绑架。
今生,我也要请你们吃一顿“大餐”。

6

第二天一早,县城中学的操场上聚满了人。
教育局的领导、全校师生,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家长。
王德发站在讲台上,西装笔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但他不断擦汗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王小雪穿着校服,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
顾言坐在评委席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神情冷淡。
“关于保送名额的变动,现在请王小雪同学上台说明情况。”
校长话音刚落,底下就议论纷纷。
王小雪磨磨蹭蹭地走上讲台,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我因为身体原因,自愿放弃保送名额。”
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底下的学生炸开了锅。
“身体原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说是考试作弊被抓住了吧?”
王德发赶紧上前抢过话筒:“各位,小雪这孩子心思重,压力太大,我们做父母的也支持她的决定。”
就在这时,顾言突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他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如炬。
“王老师,除了身体原因,难道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试卷,摊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选拔赛的卷子。王小雪同学,既然你要放弃,那能不能请你当众解一下最后这道大题?”
王小雪吓得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
“我……我头疼,我解不出来。”
“是解不出来,还是这卷子根本就不是你写的?”
顾言的声音猛然拔高,在操场上回荡。
全场寂静。
王德发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顾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女儿作弊?”
“不是怀疑,是事实。”
顾言打了个手势。
操场的大屏幕上突然播放出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王强在考前私下接触了刻卷子的老师。
紧接着,又是一段录音。
那是王强和李彪商量如何把名额卖给县里富商儿子的对话。
“一万块,少一分都不卖!反正那丫头(指林溪)好拿捏,让她写两张卷子就行。”
王强的声音在音箱里清晰可闻。
底下的家长们愤怒了。
“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教育腐败!必须彻查!”
王德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王小雪更是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我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顾言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我。
他眼里有一丝询问:满意了吗?
我微微点头。
但这还不够。
王强还没出现。
就在场面失控的时候,操场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名警察冲进操场,直接走向讲台。
“王德发,你涉嫌贪污公款和教唆他人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翠花从人群里冲出来,撒泼打滚地拦着警察。
“你们抓错人了!是我家那个养女害的!是林溪那个丧门星!”
她指着我,破口大骂。
“她勾搭教育局长的儿子,陷害我们全家!大家快看啊,这个小狐狸精!”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好奇。
我慢条斯理地走出人群,走到李翠花面前。
“妈,你说我陷害你们?”
我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昨晚王德发和李翠花的对话。
“明天在操场上,如果顾言发难,就把所有罪名推到林溪头上。”
“反正她是收养的,毁了就毁了,只要保住强子和小雪就行。”
“强子那命案,得找个机会让林溪去顶了。”
录音播放完,李翠花彻底傻眼了。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唾骂声。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心肠也太黑了!”
“收养人家就是为了给亲生孩子顶罪?畜生啊!”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李翠花,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这顿‘大餐’,好吃吗?”

7

王德发和李翠花被带走调查了。
王小雪被学校开除,成了全县城的笑柄。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王强还没落网。
前世,王强是个极其狡猾且残忍的人。
他在杀人后能潜逃多年,说明他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果然,警察在王家并没有搜到王强。
他消失了。
我回到了空荡荡的王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一堆破烂衣服,就是几本翻烂了的书。
“林溪。”
门口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我手一抖,慢慢转过头。
王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杀猪刀。
他浑身脏兮兮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你把爸妈送进去了,你满意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冷静地看着他,手悄悄伸进兜里,按下了定位器。
“王强,那是他们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哈哈哈哈!”
王强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溪,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言真的会帮你?”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撞在墙上。
“他只是想利用你挖出李彪的线索,等事情办完了,你这种垃圾,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呼吸困难,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也比跟着你强。”
王强眼神一狠,刀尖抵在了我的脸上。
“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划烂,顾言还会要你吗?”
我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凉。
但我没求饶。
“王强,你杀那个会计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兴奋?”
王强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南郊的事?”
“我不光知道南郊,我还知道你把凶器埋在了老家后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我故意激怒他。
王强彻底疯了,他举起刀就要往下捅。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飞了过来,精准地击中了王强的手腕。
杀猪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顾言带着几名便衣警察冲了进来。
王强反应很快,翻窗就跑。
“追!”
顾言跑过来扶住我,看着我脖子上的红痕,眼神冷得可怕。
“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他往后山跑了,那边有李彪的秘密仓库。”
顾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笑了笑,没解释。
前世,为了躲避王强的追杀,我查遍了他所有的底细。
这些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后山的仓库里,李彪正带着几个手下准备跑路。
王强冲进去,大喊着让李彪带他走。
“带你?你个累赘!”
李彪一巴掌扇在王强脸上。
“警察都追上门了,你自己去顶包吧!”
两伙人竟然在仓库里打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同盟”。
等我们赶到时,王强已经被李彪捅了一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李彪想挟持人质,被顾言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放倒在地。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
我走到王强面前,看着他痛苦地捂着肚子。
“林溪……救我……”
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后退一步,眼神冰冷。
“王强,前世你剪断安全绳的时候,我老公也这样求过你。”
王强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真的……”
他没说完,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8

半个月后。
县城的大案告一段落。
王德发因为贪污和包庇罪被判了十年。
李翠花虽然没参与命案,但因为敲诈勒索和虐待,也进去了三年。
王强数罪并罚,这辈子基本出不来了。
王小雪不知所踪,听说去了南方打工。
我站在看守所的会客室里,隔着玻璃看着王强。
他瘦得不成人形,头发被剃光了,显得那双眼睛愈发空洞。
“林溪,你赢了。”
“但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变这么多?”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因为我死过一次。”
王强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病态的笑声。
“是吗?那正好,我也死过一次。”
他突然凑近玻璃,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前世我杀了你老公,你跳楼自杀,我最后在逃亡路上被车撞死。”
“睁开眼回到现在,我以为我可以改变命运。”
“我以为只要我控制住你,只要我帮小雪拿到名额,我们家就能飞黄腾达。”
他突然用力捶打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赢了!”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你从骨子里就是烂的。”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溪!”
王强在身后大喊,“你以为顾言是真的爱你吗?他只是看中了你的聪明,他这种家庭,根本不可能让你进门!”
我脚步没停。
爱不爱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这辈子,我只为自己而活。
走出看守所,外面下起了小雨。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顾言撑着伞站在车旁,似乎等了很久。
“谈完了?”
他走过来,把伞移到我头顶。
“谈完了。”
我看着他清冷的侧脸,“顾言,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省重点高中的,明天开学,我送你。”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纸,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但这暖意还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
顾言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王小雪在车站绑架了我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王小雪虽然恶毒,但胆子很小。
看来,这一世的变故,彻底把她逼疯了。
“她在哪?”
顾言的声音冷得吓人。
“城北旧车站,她要求见你……还有林溪。”
我看向顾言,他也正看向我。
“去吗?”
他问。
我冷笑一声:“去,当然去。”
有些账,总要当面结清。
旧车站废弃已久,到处是断壁残垣。
王小雪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死死抵在一个中年妇女的脖子上。
那是顾言的母亲,此刻正吓得瑟瑟发抖。
“林溪!你个贱人!你终于来了!”
王小雪看到我,情绪瞬间失控。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鼓鼓提包。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保送生了!我爸妈也不会坐牢!”
她尖叫着,刀尖在顾母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把名额还给我!你现在就给教育局写信,说那是你偷我的!”
我看着疯狂的王小雪,一步步朝她走去。
“王小雪,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王小雪退到了月台边缘。
顾言在后面紧握着拳头,眼神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王小雪,放了我妈,我让你走。”
顾言开口了,声音压抑着怒火。
“走?我能去哪?”
王小雪哭着喊道,“全县城的人都在笑话我!我没学上了,我成了贪污犯的女儿!”
她突然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毒辣。
“林溪,你不是想要自由吗?那我就带你一起死!”
她猛地推开顾母,像一头疯牛一样朝我扑过来。
手里那把美工刀直冲我的心脏。

9
我侧身躲过,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前世为了在底层生存,我学过几招防身术。
“咔嚓”一声。
我用力一掰,王小雪发出一声惨叫,刀子掉在了地上。
但我没松手。
我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满是油污和碎玻璃的月台上。
“王小雪,前世你车祸截瘫,全家人逼着我伺候你,你还记得吗?”
我在她耳边低语。
王小雪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把尿桶扣在我头上,用指甲掐我的肉,还说我是个下贱的陪读。”
我手上的力道加重,玻璃渣扎进了她的脸皮。
“这一世,我没让你截瘫,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王小雪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车站外突然冲进来几个人。
是李彪的那几个余党。
他们看到王小雪手里的提包,眼里露出了贪婪的光。
“钱在那儿!抢过来!”
几个人顾不上什么,直接冲了上来。
王小雪吓得尖叫,李彪的余党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踢到了铁轨下面。
“啊——!”
月台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顾言已经护着他母亲退到了安全地带,警察也迅速围拢过来。
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想抢了提包就跑。
我捡起地上的美工刀,眼神冰冷。
“把提包放下。”
“臭娘们,找死!”
一个混混挥舞着铁棍朝我砸来。
我没躲。
一道黑影闪过,顾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脚踢飞了铁棍。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几个混混制服在地上。
“林溪,报警!”
他回头喊道。
我报警后站在那里,看着铁轨下面蜷缩成一团的王小雪。
她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弯曲,嘴里不断吐出血沫。
“救……救我……”
王小雪微弱地呼救。
“王小雪,这次没人会救你了。”
我拿出了那支录音笔。
里面播放着她刚才绑架顾母时的狂言。
“证据确凿。”
我按下停止键。
警察来后将王小雪抬上了救护车。
医生说,她的脊椎受损严重,这辈子恐怕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还是截瘫。
王小雪被抬走时,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毒。
我回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大山,彻底崩塌了。
顾言走到我身边,看着我道。
“结束了。”
他轻声说。
“不。”
我转过头,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才刚开始。”
我把录音笔丢进垃圾桶,大步走出了废弃车站。

10

三个月后。
省城,重点高中。
我穿着崭新的校服,走在开满樱花的校园里。
这里的空气不再有煤烟味,而是带着淡淡的花香。
王家的案子已经宣判了。
王德发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李翠花因为包庇和虐待,判了五年。
王强因为当年的命案被执行了死刑。
至于王小雪,她因为绑架未遂和盗窃,虽然因为身体残疾被保外就医,但这辈子都只能待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老屋里,靠着村里的救济金苟延残喘。
听说她每天都在咒骂我,骂到嗓子哑了,也没人理她。
这大概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林溪!”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顾言正骑着单车,朝我挥手。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
“今天奥数社团招新,你不去看看?”
他停在我不远处,笑得有些腼腆。
我走过去,跳上他的单车后座。
“去啊,不过你得先请我吃冰激凌。”
“没问题。”
单车在校园的小路上飞驰。
风吹过我的长发,我闭上眼,享受着这久违的自由。
前世,我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
今生,我活在每一个灿烂的清晨。
那十几年的剩饭恩情,我用他们全家的覆灭彻底还清了。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
我林溪,只为自己而活。
单车骑到校门口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小雪。
她坐在一辆破旧的轮椅上,由一个远房亲戚推着,正眼巴巴地看着校门口。
看到我从顾言的单车上下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林溪!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尖叫着想冲过来,却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行。
周围的学生纷纷露出厌恶的神情,绕着她走。
我停下脚步,走到她面前。
顾言想拉我,我摇了摇头。
我蹲下身,看着满脸污垢的王小雪。
“王小雪,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她死死瞪着我。
“你输在,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丢在她的面前。
“这是最后一次,算我请你吃的饭。”
说完,我起身挽住顾言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园。
身后传来王小雪凄厉的哭喊声,很快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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