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顿了一下。
她绕到我面前。
“我让你别装了，听见没？”
低头看我，妈妈愣住了。
“醒醒！醒醒！”
没反应。
她开始晃我。
“你别吓我啊！你干什么呢！起来！”
没反应。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说你！你起来！”
没反应。
她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起来！”
依然没反应。
她的手停住了。
慢慢松开。
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到墙上。
张开嘴。没有声音。
然后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发出的尖叫。
爸爸跑过来。
“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扶住门框，没敢进去。
弟弟冲过来。
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很安静。床单上一大片暗红色，干了，发黑。
我的手腕静静垂在床边。
弟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120来了。医生看了一眼，摇头。
有人把我抬走。白布盖着。
殡仪馆里，我飘在半空，看着下面。
我被放在一张台子上。
有人给我换衣服，有人给我擦脸。
门开了。
爸爸妈妈和弟弟走进来。
妈妈走到台子边上，低头看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
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你们轻点。”她说。
殡仪馆的人点点头。
他们开始给我化妆。
粉扑按在脸上，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攥在胸口，攥得紧紧的。
“她从小就怕疼，”她说，声音在抖，
“小时候打针擦药，哭半天……你们轻点……”
没人理她。
化妆的人继续按。粉扑，刷子，一下一下。
妈妈忽然转过头，看弟弟。
“你过来。”
弟弟站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过来！”
弟弟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马上把头低下去。
“看着她。”妈妈说。
弟弟没说话。
“我让你看着她！”
弟弟抬起头，盯着我的脸。
眼睛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以后再也没有姐姐了。”
妈妈剜了弟弟一眼。
化妆的人放下笔，退后一步。
“可以了。”
看着我，妈妈笑了。
“宝贝，”她轻轻叫了一声，“好看。”
她伸出手，终于碰到了我的脸。
用指尖碰了一下，像怕弄坏什么似的。
凉的。
她的整只手覆在我脸上，轻轻的，不敢用力。
“妈给你梳头，”她说，“小时候你不是老让我梳头吗？”
她伸手去摸口袋，没摸到梳子。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把。
她接过来，开始梳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乖啊，”她小声说，“妈轻点，不疼。”
弟弟站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擦掉。掉下来，又擦掉。
爸爸站在门口最暗的地方抽烟，抽一口，看我一眼。
妈妈还在梳。一下一下。
“乖啊，”她说，“妈轻点。”
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儿。
不知道我在看着他们。
外面天黑了。
殡仪馆的人进来，说时间到了。
妈妈不走。她站在那儿，拉着我的手。
凉的。她握着那只凉的手，不肯松开。
弟弟走过去，扶住她。
“妈，走了。”
顿了一下。
她绕到我面前。
“我让你别装了，听见没？”
低头看我，妈妈愣住了。
“醒醒！醒醒！”
没反应。
她开始晃我。
“你别吓我啊！你干什么呢！起来！”
没反应。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说你！你起来！”
没反应。
她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起来！”
依然没反应。
她的手停住了。
慢慢松开。
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到墙上。
张开嘴。没有声音。
然后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发出的尖叫。
爸爸跑过来。
“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扶住门框，没敢进去。
弟弟冲过来。
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很安静。床单上一大片暗红色，干了，发黑。
我的手腕静静垂在床边。
弟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120来了。医生看了一眼，摇头。
有人把我抬走。白布盖着。
殡仪馆里，我飘在半空，看着下面。
我被放在一张台子上。
有人给我换衣服，有人给我擦脸。
门开了。
爸爸妈妈和弟弟走进来。
妈妈走到台子边上，低头看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
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你们轻点。”她说。
殡仪馆的人点点头。
他们开始给我化妆。
粉扑按在脸上，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攥在胸口，攥得紧紧的。
“她从小就怕疼，”她说，声音在抖，
“小时候打针擦药，哭半天……你们轻点……”
没人理她。
化妆的人继续按。粉扑，刷子，一下一下。
妈妈忽然转过头，看弟弟。
“你过来。”
弟弟站在原地，没动。
“我让你过来！”
弟弟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马上把头低下去。
“看着她。”妈妈说。
弟弟没说话。
“我让你看着她！”
弟弟抬起头，盯着我的脸。
眼睛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以后再也没有姐姐了。”
妈妈剜了弟弟一眼。
化妆的人放下笔，退后一步。
“可以了。”
看着我，妈妈笑了。
“宝贝，”她轻轻叫了一声，“好看。”
她伸出手，终于碰到了我的脸。
用指尖碰了一下，像怕弄坏什么似的。
凉的。
她的整只手覆在我脸上，轻轻的，不敢用力。
“妈给你梳头，”她说，“小时候你不是老让我梳头吗？”
她伸手去摸口袋，没摸到梳子。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把。
她接过来，开始梳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乖啊，”她小声说，“妈轻点，不疼。”
弟弟站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擦掉。掉下来，又擦掉。
爸爸站在门口最暗的地方抽烟，抽一口，看我一眼。
妈妈还在梳。一下一下。
“乖啊，”她说，“妈轻点。”
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儿。
不知道我在看着他们。
外面天黑了。
殡仪馆的人进来，说时间到了。
妈妈不走。她站在那儿，拉着我的手。
凉的。她握着那只凉的手，不肯松开。
弟弟走过去，扶住她。
“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