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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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回来那天晚上。
弟弟一个人坐在我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衣服、书、笔记本。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件旧外套。叠得很整齐。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不认识。但好像又有点眼熟。
外套下面压着一个手机。
他按亮屏幕。没锁。
未读消息99+。
他点开。
手机里全是“该死”“吸血鬼姐姐”之类的字眼。
他蹲在地上，看了五分钟。
五分钟，他在想，姐姐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他突然记起，几天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姐，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过几天就没事了。”
有多伤人。
他把手机放下。蹲在地上。开始哭。
不是出声的哭。是那种整个人缩起来、抖得不成样子的哭。
然后弟弟站起来。走到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爸爸在阳台抽烟。
他把手机递过去。
“你们看看。”
妈妈接过来，往下翻。翻到一条条“去死”。翻到几百条恶毒评论。
她没说话。
爸爸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弟弟忽然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她死之前，看的都是这些！”
妈妈抬头：“你喊什么？”
“我喊什么？”弟弟指着手机，
“她是我姐！她死之前，我在外面吃蛋糕！我说要她想开点儿！”
爸爸说：“别喊了。”
“别喊了？”弟弟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
“你知道她手机里有什么吗？无数条私信，全在骂她，都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
“是我说的。我在直播里说她腿上有疤，说她脆弱。是我。”
妈妈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指着自己，“我杀的。”
妈妈忽然开口。
“你不知道。”
弟弟看着她。
“你不知道她四岁那年的事。”
弟弟说：“我知道。她告诉我了。”
妈妈愣住。
“她告诉我了，”弟弟说，“你拿刀划她。想让她瘸。这样就能生二胎。生我。”
妈妈没说话。
“她说的时候哭了。”弟弟笑了一下，“然后我转头就去直播，把她腿上有疤的事说出去了。”
爸爸忽然开口：“够了。”
“不够。”弟弟说，“她考100分那天，你高兴吗？”
爸爸没说话。
“她考上重点那天，你说话了吗？”
爸爸还是没说话。
弟弟点点头。
“你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一家子，都不说话。”
他走进姐姐房间，把那件旧外套拿出来。
“她四岁那年，跟你要外套挂床头，说让它保护她。”
妈妈看着那件外套，愣住。
“你给了她一件旧的。她留了二十年。”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我们谁保护她了？”
第三天，弟弟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个字：“姐。”
评论区炸了。
“飞哥节哀”
“姐姐走好”
“原来她这么不容易”
有人翻出了那些私信截图。
风向开始变。
“你害死你姐，凶手”
“不是你直播说那些话，谁会骂她”
“当初骂她的人呢？”
“她死之前，那些人祝她该死”
热搜第三：#阿飞姐姐去世#
热搜第七：#网暴该死#
有人开始写小作文：“她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她死了全世界都来爱她。”
弟弟一条一条翻着。
然后他看见新的私信涌进来。
“飞哥，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姐。我不知道她真的会死。”
他盯着那条私信。
然后又来一条。
“飞哥，我也骂过。对不起。”
又一条。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几十条，几百条，全是道歉。
他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我死了，他们道歉。
有什么用？
我看不到了。
殡仪馆回来那天晚上。
弟弟一个人坐在我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衣服、书、笔记本。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件旧外套。叠得很整齐。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不认识。但好像又有点眼熟。
外套下面压着一个手机。
他按亮屏幕。没锁。
未读消息99+。
他点开。
手机里全是“该死”“吸血鬼姐姐”之类的字眼。
他蹲在地上，看了五分钟。
五分钟，他在想，姐姐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他突然记起，几天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姐，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过几天就没事了。”
有多伤人。
他把手机放下。蹲在地上。开始哭。
不是出声的哭。是那种整个人缩起来、抖得不成样子的哭。
然后弟弟站起来。走到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爸爸在阳台抽烟。
他把手机递过去。
“你们看看。”
妈妈接过来，往下翻。翻到一条条“去死”。翻到几百条恶毒评论。
她没说话。
爸爸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弟弟忽然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她死之前，看的都是这些！”
妈妈抬头：“你喊什么？”
“我喊什么？”弟弟指着手机，
“她是我姐！她死之前，我在外面吃蛋糕！我说要她想开点儿！”
爸爸说：“别喊了。”
“别喊了？”弟弟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
“你知道她手机里有什么吗？无数条私信，全在骂她，都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
“是我说的。我在直播里说她腿上有疤，说她脆弱。是我。”
妈妈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指着自己，“我杀的。”
妈妈忽然开口。
“你不知道。”
弟弟看着她。
“你不知道她四岁那年的事。”
弟弟说：“我知道。她告诉我了。”
妈妈愣住。
“她告诉我了，”弟弟说，“你拿刀划她。想让她瘸。这样就能生二胎。生我。”
妈妈没说话。
“她说的时候哭了。”弟弟笑了一下，“然后我转头就去直播，把她腿上有疤的事说出去了。”
爸爸忽然开口：“够了。”
“不够。”弟弟说，“她考100分那天，你高兴吗？”
爸爸没说话。
“她考上重点那天，你说话了吗？”
爸爸还是没说话。
弟弟点点头。
“你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一家子，都不说话。”
他走进姐姐房间，把那件旧外套拿出来。
“她四岁那年，跟你要外套挂床头，说让它保护她。”
妈妈看着那件外套，愣住。
“你给了她一件旧的。她留了二十年。”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我们谁保护她了？”
第三天，弟弟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个字：“姐。”
评论区炸了。
“飞哥节哀”
“姐姐走好”
“原来她这么不容易”
有人翻出了那些私信截图。
风向开始变。
“你害死你姐，凶手”
“不是你直播说那些话，谁会骂她”
“当初骂她的人呢？”
“她死之前，那些人祝她该死”
热搜第三：#阿飞姐姐去世#
热搜第七：#网暴该死#
有人开始写小作文：“她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她死了全世界都来爱她。”
弟弟一条一条翻着。
然后他看见新的私信涌进来。
“飞哥，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姐。我不知道她真的会死。”
他盯着那条私信。
然后又来一条。
“飞哥，我也骂过。对不起。”
又一条。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几十条，几百条，全是道歉。
他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我死了，他们道歉。
有什么用？
我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