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按时赴约,见到了那个叫林晚的女人。

  她比我想象中更干练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她是某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同时也是一家投资机构的项目负责人。

  “你怎么知道我?”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林晚淡淡地笑了:“四年前,你帮一个快倒闭的茶叶厂接了一单救命的订单,让他们活了下来。那个厂是我父亲的。你当年纯当时帮忙,没收一份钱。”

  我愣住了,那件事我几乎已经忘了。

  “现在我手上接收了一个项目,觉得和你的能力很适配,所以想来和你合作。”

  我仔细看完了所有资料,认真思考。

  这是我熟悉的领域,并且和陈宇轩父子没有任何关系,不会收到影响。

  签约前,我向她坦承了我的困境。客户流失、被查账、合伙人撤资、还有那场荒唐的房产官司。

  林晚听完,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情况,我来之前就了解过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程砚,我不相信你会是别人口中的白眼狼。所以这个项目,我只找你。”

  终于,有人在不问缘由的情况下,选择相信我。有人主动替我翻了案。

  签约后,林晚以律师的身份,帮我梳理了房产纠纷的法律逻辑。

  “房产证是你的名字,全款是你购买,没有任何共同出资的证据。这场官司,她赢不了。”

  “但你需要的不只是打赢官司,你需要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她亲自帮我写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正式律师函,发给了宋雅琪和她的代理律师。

  律师函送达的当天,宋雅琪就炸了。她打了十几个电话给我,我一个没接。她转而打给了宋母,在病房里大发雷霆。

  “他居然敢找律师?他凭什么?他一个穷鬼怎么请得起这么好的律师?”

  宋母的声音也在电话里颤抖。她不是心疼我,是害怕那套她赖以立足的房子,真的保不住了。

  陈宇轩得知后,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他原以为我只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我不仅有律师介入,还这么快就开始了新项目。

  他皱着眉问宋雅琪:“你确定他真的没本事?那封律师函出自林氏律所,那不是个便宜地方。”

  宋雅琪慌了:“不可能,他就是个没背景的小老板……”

  她第一次发现,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新项目中。林晚帮我在项目基地附近找了间简单的公寓暂住,解决了我的食宿问题。

  搬进去的当晚,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允许自己,静静地想了一下过去几年。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自称是宋雅琪新单位的同事。

  “程先生,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宋雅琪在单位跟所有人说你是她远房穷亲戚,还说你一直纠缠骚扰她。”

  “但她最近频繁在上班时间给一个姓陈的男人打电话,上周还用单位的关系,帮那个男人办了一件不太合规的事……”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继续说:“我留了证据。你要吗?”

  6

  我拿到了证据。是一份系统后台的操作记录。

  宋雅琪利用单位政审的查询系统,帮陈宇轩违规查询了他商业竞争对手的法人个人信息。这种操作,系统后台都留有痕迹。

  我向林晚咨询,她说:“这张牌不用急着打,要等最合适的时候。”

  这天,房产官司正式开庭。

  宋雅琪的律师声称购房资金是“共同积蓄”,却拿不出任何她出资的证明。

  我这边,林晚准备了全套的证据链。购房合同、银行的全额付款凭证、以及我这三年为宋家支付所有费用的转账记录,厚厚一沓。

  法官当庭驳回了宋雅琪的全部诉讼请求。

  走出法院时,宋雅琪盯着我,恶狠狠地说:“程砚,你别得意。”

  我没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官司败诉后,陈宇轩的态度急转直下。他原以为能通过宋雅琪,轻松拿到我那套位于市中心的房子。

  现在鸡飞蛋打,他对宋雅琪也失去了耐心。

  宋雅琪想让他兑现搬到一起住的承诺。

  陈宇轩却冷着脸说:“我们家的房子,你觉得你能住进来?我爸妈会同意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儿媳妇?”

  宋雅琪懵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等你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偶尔过去住。”陈宇轩不耐烦地打断她,“懂什么意思吗?”

  宋雅琪第一次品尝到被人当成“工具”的滋味。陈宇轩从来没想过和她结婚,他看中的,只是她的体制内资源,和我那套他以为能到手的房子。

  官司输了,房子被我收回,宋雅琪只能在外面租房住。宋母打电话来催生活费,她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做的。

  我把收回的房子挂到中介,很快就卖掉了。林晚问我为什么不自己住。

  我说:“那里面每面墙都是我亲手刷的,可住在里面的人,却告诉全世界那是她家的房子,我只是个白吃白喝的穷亲戚。留着膈应。”

  房子卖了个好价钱,成了我新项目的启动资金。

  另一边,陈宇宇轩开始刻意冷落宋雅琪。不回消息,不再约夜跑。宋雅琪慌了,偷偷翻了他的手机,发现他同时和至少三个女生保持着暧昧关系。

  一个是他父亲公司的实习生,另一个是某局领导的女儿。

  但更让宋雅琪崩溃的,是她发现陈宇轩手机相册里,有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满了她和陈宇轩的亲密照片,甚至还有几段不雅视频。

  陈宇轩不仅在收集这些东西,还曾经把其中几张照片分享到自己的“兄弟群”里,配文是:“看看这个新钓上的女公务员,便宜得很。”

  宋雅琪看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她当时没敢声张,偷偷把手机放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不敢闹,她怕闹翻了,陈宇轩会把这些东西公开。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陈宇轩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对象”,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弃、被炫耀的玩物。

  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继续讨好。因为她觉得自己,还需要他。

  宋母住在宋雅琪租的小房子里,每天不是嫌房子小,就是嫌饭难吃,嫌药没按时买。这天,邻居几个大妈来串门,宋母又开始当众编排我的不是。

  “那个程砚啊,你们是不知道,他在我家住了好几年,白吃白喝就算了,还偷我女儿的东西……”

  她越说越上头,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仿佛在表演一出大戏。

  老太太们听得将信将疑时,宋母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胸口,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污蔑的话,整个人就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7

  邻居手忙脚乱地叫了120,宋母被紧急送往医院。

  邻居也打电话通知了宋雅琪。

  宋雅琪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宇轩。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已经换了号码,彻底断了联系。

  宋雅琪呆立了三秒,然后,才想起来打给我。

  这次,她的态度比上次软了很多,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程砚,我妈又进医院了,她心脏病发了……”

  我沉默了几秒,只问了一句:“你妈发病的时候,在做什么?”

  宋雅琪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在家…在家休息。”

  我没有追问。后来,我从邻居王阿姨口中得知了真相:宋母是在当众编造我“偷东西”、“白吃白喝”的谎言时,因为太过激动而引发的心脏病。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还是去了医院。不是因为宋雅琪,而是出于我自己的底线。我照顾了这个老人三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医院走廊上。

  我帮忙办了入院手续,垫付了住院押金,确认宋母被安排进了病房,然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医生出来说明病情。

  这次的诊断,比上次严重得多。急性心梗,需要紧急做心脏搭桥手术。保守估计,手术费用在三十万以上,而且必须尽快,否则随时可能出现二次心梗,危及生命。

  宋雅琪看着费用清单,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就想对我说:“程砚,手术费的事……”

  “我不会出。”我打断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干脆地拒绝。

  宋雅琪瞬间变了脸,声音尖利起来:“你什么意思?她是你照顾了三年的人!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宋雅琪,她是你的妈妈,不是我的。这三年,她的药费、检查费、生活费,我一共花了多少,你心里清楚。你现在有工作了,陈宇轩你也攀上了,你自己的妈妈,你自己管。”

  “陈宇轩根本不管我!”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出钱谁出钱?你不管她,她就得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管。”

  宋雅琪的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她没有哭,没有求人,而是慢慢冷静下来。她走进病房,面无表情地看了躺在病床上的宋母一眼,然后走出来,对护士说:“保守治疗吧,手术太贵了,没必要。”

  护士愣住了:“家属,患者的情况如果不做手术,随时有生命危险……”

  宋雅琪咬着牙,重复了一遍:“那就看命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她没有回头看一眼病床上母亲的眼神。

  宋母是清醒的,她听到了女儿的每一个字。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宋雅琪离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冰凉。我走进病房,宋母躺在床上,老泪纵横。她看到我的一瞬间,嘴唇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在她床边坐下,轻声说了一句:“阿姨,你好好休息。”

  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哭到不能自已。她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字:“小程,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说“没关系”。

  我只是坐在那里,沉默着,陪了她很久。

  宋雅琪离开医院后,做了一件更让所有人唾弃的事。

  她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将宋母住院的责任,全部推给了我。

  声称“程砚在照顾我妈期间饮食不当,导致她病情恶化”、“多次推脱不肯送医”、“如今翻脸不认人,拒绝承担医疗费用”。

  她还配了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全是宋母在病床上憔悴的样子,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助、可怜的受害者。

  然而她忘了,那些照顾过宋母的邻居、药房的药剂师、医院的护士,全都认识我,全都知道这三年,是谁在跑前跑后。

  她的评论区,一片死寂。

  8

  那条朋友圈发出后,短暂的沉默之后,迎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反噬。

  最先站出来的是隔壁王阿姨。她直接在朋友圈下面留言:“琪琪,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你妈这三年,大半夜犯病都是小程背去医院的,你在哪?每个月的药是小程开的,你出过一分钱吗?你说的那个‘穷亲戚’,养了你妈三年,你不知道?”

  这条评论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小区。

  邻居们纷纷跟评,药房那个熟悉的药剂师也在下面留言,确认三年来都是我一个人风雨无阻地来开药取药。

  宋雅琪的“受害者人设”,在几个小时内土崩瓦解。

  她慌了,删掉了朋友圈。但截图,已经在几个小区群、同事群里传开了。她的同事们看到这些评论后,终于把之前的种种疑惑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宋雅琪口中那个“纠缠她的穷亲戚”,是养了她全家的前男友。

  办公室里的议论,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鄙夷。

  有人在单位的匿名吐槽墙上写了一句话:“考上公务员第一件事,是把养她三年的男朋友说成穷亲戚赶出门;第二件事,是亲妈住院嫌手术太贵直接放弃。这种人,也配当公务员?”

  与此同时,陈宇轩埋下的那颗“炸弹”,也引爆了。

  陈宇轩的父亲因为公司违规操作被调查,他开始自暴自弃。在一次酒局上,为了向狐朋狗友炫耀,他把手机里宋雅琪的不雅照片和视频,当成“乐子”分享了出去。

  这些内容,一夜之间,传遍了宋雅琪单位的圈子。

  第二天早上,宋雅琪走进办公室,迎接她的,是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和手机屏幕上她自己的照片。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冲出办公室给陈宇轩打电话,打了十几个,全是空号。他换了号码,人间蒸发了。

  她蹲在单位的厕所里,浑身发抖。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她翻到陈宇宇轩手机里那个隐藏文件夹的场景。她当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继续讨好。她以为沉默就能保住她推开我换来的一切。

  结果,沉默什么都没保住。

  单位领导找她谈话了。领导没有直接提不雅照的事,只是谈了她的“综合表现”。

  “小宋,试用期以来,你迟到十一次,早退七次,三份报告出现低级错误,与同事发生过两次激烈冲突,对领导分配的任务公开表达不满。”

  领导最后看着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宋,你在家里被人照顾了三年,可能不太适应工作的节奏。我们觉得,你目前不太适合这个岗位。”

  话没有说绝,但意思很清楚——劝退。

  加上不雅照的风波和她抛弃母亲的事情在单位传开,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她说一句话。

  就在宋雅琪被劝退的同一天,医院打来了电话。

  宋母的病情急剧恶化。没有手术,仅靠保守治疗,根本撑不住。医生说:“家属需要尽快做决定,否则……”

  电话是打给宋雅琪的。她接到电话时,刚刚走出单位大门,手里还捏着自己的辞退通知。

  她站在马路边,接起电话,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去医院。

  我是从护士那里得知宋母病危的消息的。护士在电话里说:“程先生,患者家属一直联系不上,我们试了很多次了。您是之前帮忙办入院手续的人吧……”

  我赶到医院时,宋母已经意识模糊了。她的手在被单上胡乱摸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琪琪”。

  一个是“小程”。

  琪琪不在。

  小程在。

  我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她似乎感觉到了,最后清醒的那一刻,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凑近去听,只听到了两个字。

  “……后悔……”

  然后,心电监护仪上,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宋母走了。死亡通知书上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护士打了无数个电话,宋雅琪始终没有接。

  最后,是我以“非亲属照护者”的身份,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我站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自掏腰包,负担了宋母的火化费用。

  殡仪馆里,冷冷清清,只有我一个人,和一具没有任何亲人来送的遗体。

  工作人员看着我忙前忙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是家属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不是。只是个……照顾过她的人。”

  工作人员看着我签字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9

  宋母的后事处理完后,宋雅琪终于出现了。

  不是来奔丧的,是来找我的。她找到了我新项目的办公地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曾经的光彩荡然无存。

  她站在公司门口,没有进来。因为门口挂着我公司崭新的招牌,我们已经搬进了正式的写字楼。

  我们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

  宋雅琪的状态很差。不雅照在网上传开后,她彻底社会性死亡了。前同事鄙夷她,老邻居唾弃她,网上有人扒出了她“弃母”的全过程。

  公务员的身份丢了,陈宇轩消失了,母亲也死了。她一无所有。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程砚……都怪我。”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妈最后走的时候,你在哪?”

  宋雅琪的身体明显一僵。她低下头,声音颤抖:“我接到医院电话了……我……我当时刚被辞退,脑子很乱……”

  我平静地看着她,戳破了她最后的伪装:“你接了电话,对医生说了‘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掉了。你没有去。”

  宋雅琪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她没想到我知道这个细节。

  我说:“护士告诉我的。她们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

  宋雅琪终于崩溃了。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我混蛋……我对不起我妈……但当时我真的……我什么都没了……我连活着都是问题……”

  我看着她哭了很久,然后开口道:“你妈最后说的两个字,是‘后悔’。她喊了你的名字,你没来。她也喊了我的名字,我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宋雅琪的心脏。她哭声更大了。

  哭够了,她抓住我的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程砚,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全都想清楚了……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我沉默了很久。我想起五年前刚认识她时的样子,穷得叮当响,是我主动承担了她所有的开销。我记得她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的眼神,那时是真的。

  但我也记得“穷亲戚”、“白吃白-喝”、“冤大头”,这些话,也是真的。

  我开口,声音很轻:“宋雅琪,你考公那三年,我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你妈每周要去三次医院,每次我都请假陪同。你的资料费、培训费、生活费,全是我出的。加起来的数字,你知道是多少吗?”

  宋雅琪茫然地摇头。

  我说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继续说:“但这些钱,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可你呢?你考上的第一件事,是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穷亲戚。第二件事,是把我赶出我自己的房子。第三件事,是把我的商业信息送给你的新男人。第四件事——你妈在手术台上等死,你说‘没必要’。”

  我的语气始终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宋雅琪害怕。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程砚……求你……你是唯一还在的人了……我没有别人了……”

  我低头看着她,然后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站起来,看着她,说出了最后一件事。

  “宋雅琪,你妈发病的那天,她正在跟邻居们说,我是个偷你家东西的白眼狼。她越说越激动,然后心脏就撑不住了。”

  她愣住了,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我帮你妈付了最后的火化费。这是我为你,为你们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今以后,我和你,和你们家的所有事情,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走出楼下花园时,林晚的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她没有下车,没有催促,只是摇下车窗,冲我点了点头。

  我上了车。

  林晚什么也没问,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发动了车子。

  车驶离时,后视镜里映出宋雅琪独自跪在花园长椅旁的身影,渺小而可悲。

  我看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10

  半年后。

  我的公司顺利完成了新项目的第一阶段,拿到了第二轮融资。我从一个差点破产的小老板,变成了区域供应链行业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曾经被陈宇轩挖走的几个客户,主动联系我,想重新合作。我只接了一个,就是那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我的小老板。

  陈宇轩的结局,比我想象的还要惨。

  他父亲的公司因多项违规被查处,陈父被立案调查,整个家族企业全面收缩。而陈宇轩本人,因为泄露他人不雅隐私的行为,被宋雅琪的一位前同事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那个同事虽然和宋雅琪关系一般,但还保留着一份正义感,匿名报了案。

  最终,陈宇轩因传播他人隐私信息被行政拘留,并被他父亲的公司以“严重损害公司声誉”为由开除。陈家也对外发表声明,与其“断绝一切关系”。

  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国企高管之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被家族抛弃、有案底、找不到工作的废人。后来听行业群里的人说,有人在外地一个工地上,看到他在搬砖。

  我看到那条消息,什么也没说,直接划走了。

  宋雅琪的结局,同样不好。

  不雅照流传、弃母丑闻、工作被辞退,这三重打击,让她在这座城市彻底无法立足。她无法再从事任何需要背景调查的工作,因为她的公务员试用期劝退记录和网上那些抹不掉的丑闻,会永远跟着她。

  她最终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老家的小县城。有人说,在一个小超市里见过她,当收银员,沉默寡言,和谁都不来往。也有人说,她后来又离开了县城,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消息就彻底断了。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宋母。

  尤其是在每年冬天,我会习惯性地想起,该去药房开降压药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已经不需要了。有一次开车路过殡仪馆附近那条路,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坐在副驾上的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我的手。

  林晚正式向我表白,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我们俩在项目工地上忙了一天,累得不想动,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林晚嚼着米饭,突然说:“程砚,我想正式追你。”

  我差点呛住,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道:“我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会下意识地对身边的人好,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爱。”

  林晚想了想,笑了:“没关系,那你慢慢确定。反正,我等得起。”

  又过了几个月,我整理旧手机的云盘存档时,翻到了当初拍下的那沓票据照片。

  我看着,一张一张地删掉。

  最后一张,是宋雅琪考上公务员那天,我们拍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无比灿烂,我站在她身后,眼里也全是为她感到的骄傲。

  我的手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

  然后,按了下去。

  故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开车经过那个江边公园。宋雅琪当初,就是每晚七点半来这里,和陈宇轩“夜跑”。

  公园的长椅还在,江水也还在静静地流淌。

  我没有停车。车里放着林晚早上给我带的热咖啡,温热提神。窗外的晚霞很好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我多看了一眼,然后踩下了油门。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