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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生日那天,滨城下起了大的雪。
风雪越大,跑腿订单越贵,要不是陪老婆一家打牌,我还想再跑两单。
手机屏幕亮起,是老婆舒珊的来电,我没接,挂断了电话。
马上就要到家了,风雪里也听不清电话。
可我偏偏在家门口摔倒了,磕在消防栓上,后脑勺顿时出血了。
醒来后,我发现被冻在了消防栓上。
我看着不远处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用尽最后力气给苏珊回拨了电话。
“舒珊快接电话啊,我的头好痛,快来救救我。”
大风里,连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家里,舒珊盯着电话,烦躁地皱起了眉。
她把手机丢到麻将桌上。
“不管他了,说好回来,也不接电话,我也不接他的。”
“舒宇,你喊陈卓来,替他的位置,我们打牌。”
陈卓是她的老邻居,一个靠收租过活的拆二代。
不一会,陈卓来了,他就住在我们旁边的一栋楼。
牌局马上开始,陈卓洗着牌,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舒珊身上。
我知道这就是舒珊向往的生活,轻松,悠闲。
我靠在消防拴上,意识突然模糊,身体渐渐僵硬。
望着那扇窗,我最后看到的,是舒珊和别人开心的笑。
大雪纷飞,很快便覆盖了我的身体。
窗边,舒珊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
“咦,院子里啥时候多了个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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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传来钻心的疼反而让我很高兴,知道自己还活着。
三年了,自从我竞聘科长失败后,舒珊就再没给过我好脸色。
房间里,舒珊正和陈卓他们说说笑笑。
那样的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这三年,她不再提我们未来的计划,逐步不再对我抱有期待。
贫穷磨光了我们所有的激情,只剩下她对我的嫌弃。
因为还要还高额的房贷,她管着家里的钱,每天就给我点饭钱。
只要一回家就是吵架,怨我没出息,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原本是我是人人羡慕的国企干部,但现在被调去看大门。
大东北离了国企,哪有正式的工作?
我只能兼职干干跑腿,一晚上也能挣一百多。
我想起陈卓上次来时,给舒珊带的那个昂贵的皮包,顶我半年的工资。
我一直都明白:我就是舒珊后半生里最大的糟心事。
是她生命里抹不掉的污渍。
我活着一天,她就多一天煎熬,多一天悔恨。
我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跟她过?明明她早就想摆脱我了。
我真该消失了!
身体的温度在流失。
正如我曾无数次设想的那样,找一个最冷的天气。
这样身体会麻木得更快,可以少受点罪。
最好再被大雪盖住。
这样路过的人就不会被吓到,还能留点体面。
也不会出现舒珊抱怨过的那样。
“你可别半死不活的臭在家里,净给我添麻烦。”
意识即将消散时,我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年里,舒珊无数次指着我的鼻子骂。
她说:“江逾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这个家你就给这么点钱,房贷不用还吗,车不要油钱吗?”
“我求求你,在单位你就不能跟领导搞好关系吗?你瞧瞧你这窝囊样,这日子还怎么过?”
舒珊,今天之后,我真的不会再拖累你了。
门内传来陈卓爽朗的声音。
“珊珊,你真打算跟江逾白耗一辈子啊?”
长久的安静后,舒珊疲惫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过直接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可陈卓,我没钱,我真的没钱。”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畅快。
舒珊我们果然是想法一致的夫妻呢。
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是你的负担了,不用再还房贷车贷了。
舒珊你也自由了,可以去过你的新生活。
周围不再冷了,只是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很安详。
短短的一生在我眼前快速播放,身体不再属于我,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原来死亡是这样,冰冷的,寂静的。
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暗的,冰封的地窖。
虽然有点可怕,但我并没有怨恨。
我爸妈,再也不用为了我在这边受委屈,而偷偷抹泪了。
她爸妈,也不用再为了让我们离婚的事,跟她闹得不愉快。
舒珊,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陈卓。
那是一个能给她想要的生活的、富裕潇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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