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医院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医生宣告了我的死亡。
死因是颅脑损伤并发低温症。
舒珊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我爸妈接到消息，连夜从老家赶了过来。
看到我冰冷的尸体，我妈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我爸这个一辈子没流过泪的男人，也红了眼眶，身体抖得厉害。
舒珊的父母也来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我爸妈，脸上满是尴尬和愧疚。
“亲家，对不住，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舒珊的爸爸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舒珊。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舒珊心上。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我妈醒来后，冲上去就要打舒珊，被众人死死拉住。
“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出来找他？”
“他就死在家门口，离你只有几步远啊！”
我妈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舒珊的心上。
舒珊的身体摇摇欲坠，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在干什么？
我在打麻将，在和别的男人说笑。
我在烦躁地抱怨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甚至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挂断了他的电话。
陈卓站了出来，试图为舒珊开脱。
“阿姨，您别怪舒珊，这事不赖她。”
“江逾白最近工作压力大，情绪一直不稳定，可能是自己想不开。”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我，把自己和舒舍摘得干干净净。
“你胡说！”
我爸怒吼一声，指着陈卓的鼻子。
“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就算再难，也绝不会寻死！”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儿子家里？”
陈卓被我爸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我是……我是舒珊的朋友。”
“朋友？”我爸冷笑，“我儿子尸骨未寒，你这个‘朋友’就忙着为他老婆开脱？”
舒珊的弟弟也帮腔道。
“叔叔，您别误会，陈卓哥是好心。”
“我姐夫他……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总说活着没意思。”
他们一唱一和，想给我扣上一个抑郁自杀的帽子。
这样，他们就都能心安理得了。
我飘在空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我曾经用生命去爱护的家人。
在我死后，他们想的不是为我讨回公道，而是如何推卸责任。
舒珊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扫过陈卓和自己的弟弟。
“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别再说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我爸妈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妈，对不起。”
“是我的错。”
“是我害死了逾白。”
说完，她重重地把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额头渗出血迹，她也没有停下。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悲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