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江淮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裴铮揽在我腰间的那只手,
“你是谁?把你的手从我老婆身上拿开!”
江淮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上台阶,却被裴铮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
“江先生,纠正一下,是前妻。”
“离婚协议书你已经收到了,现在的纠缠只会显得你毫无风度。林环现在需要休息,请你立刻离开。”
江淮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林环……你行,你真行!难怪你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这个小白脸是谁?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江淮,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底竟泛不出一丝涟漪,
“你再不滚,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了。”
裴铮没有再给江淮发疯的机会,他叫来了小院所在社区的安保人员,强硬地将还在无能狂怒的江淮驱离了出去。
院子重新归于宁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裴铮的触碰。
“裴医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我看着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我的恻隐之心。
他不远千里从 A 市跑来找我,又找各种借口赖着不走非要住下。
也多亏了他,帮我假扮男友才躲过江淮。
我低着头,声音干涩,
“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一段新的关系,我整个人都是碎的。”
裴铮看着我,眼底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没有步步紧逼,而是轻声开口:
“我知道,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来,不是为了要求你什么。我只是向医院休了年假,想来陪陪你。你不必有任何负担,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外面的阳光不刺眼了,随时可以让我走。”
他温柔耐心与支持,让我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本以为平静的日子还会持续,但接下来的几天,江淮像疯了一样,每天都在小院外围徘徊,甚至换着号码给我发来长篇大论的短信。
有时是诋毁裴铮,有时是痛哭流涕地忏悔,回忆我们过去七年的点点滴滴。
我看着那些短信,只觉得无比反胃。
裴铮见状,拿过我的手机,将那些恶心的骚扰彻底屏蔽在我的世界之外。
陪铮待了接近一个星期,周末的傍晚,他陪着我去了母亲的墓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冰冷的墓碑上,我蹲下身,轻轻擦拭着母亲的照片。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那段绝望的日子。
我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轻声呢喃。
裴铮安静地站在我身后,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
夕阳将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而此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里,陈小小看着因找不到我而脾气越发暴躁的江淮,心底的恐慌如野草般疯长。她隐隐察觉到,江淮这个男人可能靠不住了,她必须得为自己早做打算。
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06
在老家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裴铮把我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他不仅兼顾着线上的医学研讨会,还会变着花样给我做药膳调理身体。
偶尔,他会开车载着我去乡间的野湖钓鱼,或者去后山看日出。
看着他为了逗我开心而沾上泥巴的侧脸,我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不自觉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开始愿意主动和他说说话,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清浅的笑容。
而另一边,江淮的日子却犹如烈火烹油。
在挽回我频频碰壁后,他灰头土脸地回了城。
面对陈小小的刻意讨好,他渐渐失去了耐心。
午夜梦回,他脑海里全是那天我绝望空洞的眼神。
他开始把怨气撒在陈小小身上,觉得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他原本美满的家庭根本不会碎裂。
陈小小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淮的冷淡。
为了彻底套牢这棵“摇钱树”,她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B超单,哭倒在江淮怀里,娇滴滴地宣布自己怀孕了。
江淮先是震惊,随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为了弥补内心的某种亏欠,他不仅给陈小小买了大量的奢侈品,甚至糊涂到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了她的名下。
可他根本不知道,陈小小每天拎着他买的名牌包,转身就钻进了其他男人的跑车里。
而他公司账户里的流动资金,也正被陈小小以各种名目悄悄转移。
命运的齿轮,往往在不经意间咬合。
那天,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翻出了她那部屏幕已经摔碎的老年机。
充上电后,一条未读的通话记录刺痛了我的双眼。
在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母亲在高铁站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在滚下台阶引发心梗之前,她曾给江淮打过三次求救电话。
前两次是无人接听。
而第三次,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三秒。
就是这三秒,让我我浑身发冷。
江淮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在接通电话后瞬间挂断。
那天和他在一起的,只有陈小小。
我终于意识到,是她。
是那个女人,亲手斩断了我母亲最后的一线生机。
巨大的恨意如海啸般将我吞没。
裴铮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看着我手里的手机,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交给我。”
裴铮握住我冰冷发颤的手,
“在这个社会,恶人自有法律来收。我保证,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裴铮动用了他多年积攒的人脉网。
不过短短三天,陈小小的底裤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那张假造的孕检单、与其他男人不堪入目的暧昧聊天记录,以及她利用职务之便掏空江淮公司资产的流水证明,全都摆在了我的面前。
看着这些足以将那对男女打入地狱的铁证,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迟到的清算,总算要来了。
07
带着这些铁证,我和裴铮回到了那座让我伤心欲绝的城市。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在当地找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这一次,我不仅向法院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要求重新分割婚内财产,更是将江淮严重失职导致我母亲间接死亡的证据一并提交,索要巨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法院的传票送到江淮公司那天,他整个公司都炸开了锅。
江淮气急败坏地堵在律师事务所的地下车库,双眼布满红血丝,
“林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冲上来想要抓我的肩膀,却被裴铮一把拧住手腕,狠狠推了回去。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把你妈的事怪到我头上啊,那只是个意外。”
“是不是因为小小怀孕了,你嫉妒她?你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连日来的舆论重压下,江淮无能的咆哮着。
“怀孕?”
我冷笑出声,像看一个可怜的跳梁小丑。
裴铮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砸在江淮的胸口。
照片、流水单、开房记录散落一地。
江淮的目光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陈小小与别人的露骨对话,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去看看你的公司账户吧,看看那位单纯的陈小姐,是怎么把你最后的底裤都扒干净的。”
我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转身挽着裴铮的手臂离开。
事情败露得比想象中更快。
陈小小在得知江淮收到传票后,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她连夜收拾了所有的奢侈品,订了飞往国外的机票,试图卷款潜逃。
可她刚拎着行李箱走到机场大厅,就被裴铮提前安排好的保镖拦了下来。
接到消息的江淮如同一头疯牛般赶到机场。
当他一把扯开陈小小的限量版皮包,看到里面伪造的B超原件和几张假护照时,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贱人!你敢耍我!”
江淮一巴掌将陈小小扇倒在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为了你的钱,谁愿意伺候你这个渣男!”
陈小小也不甘示弱,披头散发地和江淮厮打在一起。
他们的照片视频被好事者拍下发到网上。
曾经在业主群里起哄的邻居、公司里看热闹的同事,如今都成了这场闹剧的看客。
江淮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纵容小三挂断丈母娘求救电话的丑闻,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合作方纷纷撤资,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
08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了这桩案件。
铁证如山面前,江淮的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最终判决,江淮因婚内重大过错且在老人的意外死亡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不仅需要支付一笔高昂的赔偿金,在婚内财产分割上,我也拿到了绝大部分的份额,包括那套一栋的房产,连同当初那个被他“特意授权”给陈小小的地下车位。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天,江淮彻底垮了。
公司破产清算,他一夜之间背上了数百万的债务。
他名下所有的车子、房子全被法院强制执行。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江总,如今成了过街老鼠,连小区的保安都对他指指点点。
陈小小的下场更惨。
她转移财产的行为构成了职务侵占,不仅要吐出所有吃进去的钱,还面临着巨额的罚款和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她曾经勾搭的那些“富二代”,见她惹上了官司,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终,她背着一身骂名,灰溜溜地逃回了偏远的老家,此生再也别想在这座城市立足。
去法院领取最终的执行文书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我刚走出法院大门,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从角落里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脚边。
是江淮。
他形容枯槁,死死抓着我的裤脚不肯松手。
“环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我总是梦见妈,梦见我们的孩子……求求你,看在我们七年感情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了七年的男人,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脚,
“江淮,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不配。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说罢,我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中。
那里,裴铮正撑着一把大伞,温柔地等待着我。
拿到赔偿金后,我用这笔钱在老家给父亲盖了一栋带着大院子的小洋楼。
剩下的钱,我全部拿出来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公益基金。
专门用来救助那些因为各种突发意外而陷入困境的老人。
在基金会成立的剪彩仪式上,我看着那些被帮助过的老人脸上质朴的笑容,压在心头几个月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我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的裴铮。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眉眼带笑。
我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温热的大掌。
“裴铮,谢谢你。”
我轻声说,
“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让我重新相信了生活。”
裴铮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目光灼灼:
“林环,你的以后,都有我。”
09
我的生活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与充实。
每天忙着审核救助资料、去社区探访孤寡老人,那种实实在在地帮助他人的成就感,彻底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
裴铮依然是那个最坚实的后盾。
他白天在医院里救死扶伤,下班后便会脱下白大褂,换上围裙,在我家的小厨房里为我和父亲准备丰盛的晚餐。父亲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初秋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裴铮陪着我在基金会的院子里整理捐赠物资。
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我面前,目光专注而深情。
“环环,这段时间,我看到你重新散发出了光芒,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我知道你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我也从不敢奢求你能立刻忘掉过去。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陪你治愈,陪你幸福。好吗?”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眸,回想起这段时间他默默无闻的陪伴与守护,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我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扑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我们在一起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关于过去的人,偶尔也会通过只言片语传到我的耳朵里。
听说江淮为了还债,在工地上打零工,因为精神恍惚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而陈小小,则因为债务纠纷,被高利贷逼得四处躲藏,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们都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而这,已经与我无关。
次年春天,我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熟悉的恶心感再次袭来。
当裴铮拿着两道杠的验孕棒从洗手间里冲出来时,这个平时在手术台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外科一把刀,竟然激动得红了眼眶,手抖得像个孩子。
这一次,我没有恐慌,只有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怀孕期间,裴铮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无微不至地呵护着。
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我隆起的肚子念睡前故事,声音轻柔得能化出水来。
我终于体会到了,被一个人坚定选择捧在手心里疼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转眼到了深冬。
我坐在小院的躺椅上晒太阳。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轻轻踢了我一下。
裴铮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屋里走出来,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我,
“在想什么?”
他低声问。
我抚摸着小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在想,这个冬天真暖和。”
裴铮吻了吻我的侧脸,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会陪你一起过。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10
冬去春来,雪融花开。
那个被阳光吻过的冬日之后,春天如约而至。
我在一个细雨微凉的清晨顺利生下女儿,七斤二两,哭声洪亮,小脸红扑扑的。
他守在产房外一夜未合眼,进来看我第一句话却是:
“环环,你受苦了。”
然后才颤抖着接过孩子,低头亲了又亲,眼眶通红得像个少年。
出院回家后,父亲也正式搬来同住。
他说:
“你们忙,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你们带带小暖。”
我们给女儿取名“裴暖”,取“余温长存”之意。
从此,家里多了婴儿的咿呀、奶粉的甜香,还有父亲逗弄孙女时爽朗的笑声。
裴铮更是把“宠妻狂魔”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值完夜班不回家休息,先绕路买我爱吃的青团。
我的基金会事业也在这一年稳步壮大。
从最初几个人的小团队,发展成覆盖三区五县的公益组织。
年底的感恩晚会上,我站在台上,面对台下数百张曾被生活击倒又被善意扶起的脸,轻声说:
“我也曾以为,黑暗永远不会过去。但后来我明白,只要还愿意伸手,就总有人会拉你一把。”
台下掌声如潮,有人悄悄抹泪。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痛,终于有了意义。
几天后,裴铮在饭桌上犹豫着告诉我,江淮因旧伤复发在工地晕倒,被送进了他们医院。
我沉默片刻,点点头:
“去看看吧。”
病房里,江淮瘦得脱形,腿上打着钢钉,眼神空洞。
见我们进来,他别过脸去。
我没有走近,只是将一袋营养品放在床头,轻声说:
“好好养病,往后……保重。”
他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回头。
走出病房,裴铮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没哭,也没恨,只觉心头最后一丝牵绊,就此轻轻斩断。
不久后,陈小小因恶意诈骗和高利贷纠纷被起诉,证据确凿,最终获刑三年。
消息传来时,我正给小暖喂奶。
窗外阳光正好,她眯着眼笑,小手攥着我的衣襟。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心里一片澄明。
恶有恶报,不是诅咒,而是因果。
除夕夜,城市上空烟花盛放。
我抱着熟睡的小暖站在阳台,裴铮从身后为我披上厚外套,手臂轻轻环住我们母女。
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映亮他温柔的侧脸,也照亮我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原来幸福真的会来,只要你不放弃往前走。”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一直到老。”
烟火绚烂,人间值得。
那些曾经撕裂我的黑夜,终成了托起今日光明的土壤。
而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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