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呛啷」一声脆响,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铁尺和佩刀,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杨莽的肩膀。

  杨莽刚才那股市井泼皮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了下去。他煞白着脸,连连冲着刘捕头磕头:「差爷!差爷明鉴啊!草民……草民就是多灌了两口黄汤,跟这姑娘开个玩笑!亲戚间认错了人,算不得诈骗,算不得啊!」

  「认错了人?」

  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越众而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作为常年在深宫与朝堂中斡旋的人,对付这种三教九流的把戏,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既然他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自然要将这证据坐实成铁案。

  「刘捕头,大昭律例,若要定诈骗之罪,需得人证物证俱在。」我转向刘捕头,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今日虽无契书画押,但此人处心积虑的行骗过程,这大堂之中,可不止一双眼睛看着。」

  刘捕头眉毛一挑,粗声道:「哦?姑娘可是有人证?」

  我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邻桌。那里坐着几位穿着青衿的太学生,方才也是他们议论钱掌柜最欢。

  我对着其中一位面容周正、刚才听得最认真的书生盈盈一拜:「敢问这位公子,方才我们一家三口落座时,此人是否一直在你们那桌与我们这桌之间的廊柱后徘徊?」

  那书生是个直性子,最是看不惯这等市井无赖,当即站起身,一合折扇,对着刘捕头拱手道:「回差爷的话,学生可以作证。这厮方才确有鬼祟之举!这位姑娘与父母提及今日是来贺寿,且父母是从江南初到京城时,这厮便一直躲在柱子后侧耳偷听。学生原以为他是个贼骨头,想顺手牵羊,没想到竟是个胆大包天诈骗钱财的!」

  「你胡说!我那是……我那是正好在那看风景!」杨莽还在梗着脖子狡辩。

  「风景?」我冷笑一声,目光又如利剑般扫向站在钱掌柜身后、刚才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跑堂伙计,「半夏,去,把那个伙计带过来。」

  半夏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掠入护院群中,单手拎住那跑堂伙计的后领,将他提溜到了刘捕头面前。

  跑堂伙计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我问你,」我盯着他的眼睛,「刚才我与父母上楼时,此人是如何与我们搭话的?你若是敢有半句虚言,到了顺天府的刑房,夹棍和拶指可不认人!」

  那伙计早已被官差的阵仗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酒楼的颜面,如同倒豆子般全都交代了:「我说!我全说!这位姑娘一家上楼时,这张老爷故意从雅间出来,撞在姑娘父母面前,极其热络地作揖喊了声恭喜恭喜,好久不见。姑娘的父母乃是厚道人,虽不认识,却也礼貌地点头回了一礼……」

  「就是这一个点头!」伙计指着瘫在地上的杨莽,「这厮事后跑到账房,指着姑娘一家的背影,对钱掌柜信誓旦旦地说,那便是他在京城发了迹的亲外甥女,连挂账的事情都说妥了!钱掌柜见姑娘的父母也确实对他点头回礼了,便……便信以为真,将这六百两的账,强行算在了姑娘头上啊!」

  真相大白。

  一环扣一环。

  整个骗局的流程,被这两个临时找来的人证,剥丝抽茧般完完整整地还原在了众人面前。

  我这番抽丝剥茧的审问,逻辑之严密,证据之确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专门针对外乡人、利用大昭人「重礼数、好面子」的弱点进行的精准诈骗,手段之肮脏,心思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若是今日换做寻常的良家女子,亦或是薄脸皮的读书人,被这厮扣上了一顶「忤逆长辈、不重亲情」的帽子,又被这黑心的钱掌柜逼迫,恐怕真要为了保全名声而倾家荡产、含冤认下这笔天价账单了!

  刘捕头怒极反笑,刀柄狠狠砸在杨莽的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好一个偷梁换柱、仗势欺人的泼皮!来人,把这厮给我锁了!」

  「哗啦」一声,冰冷沉重的铁链直接套在了杨莽的脖子上,将他像牵狗一样锁了起来。

  解决完这个跳梁小丑,我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着一旁的钱掌柜。

  「钱掌柜,人证物证皆在。如今,你还敢说这六百两的账,是你们酒楼不小心看走了眼的小误会吗?」

  钱掌柜此刻面如死灰,浑身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常年在这京城鱼龙混杂之地做生意,哪里看不出今日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眼前这个看似素净的乡下丫头,实则心智如妖,手段毒辣,搬出大昭律法来一套一套的,连顺天府的捕头都得按着她的规矩走!

  「姑……姑娘……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猪油蒙了心……」钱掌柜结结巴巴地想要告饶。

  「闭嘴。」

  我懒得听他这套虚情假意的说辞,直接对刘捕头道:「刘捕头,这等胆大包天的恶徒,既然敢在醉仙楼摆六十大寿,楼上必定还有同党。为防贼人串供逃窜,恳请捕头即刻封锁楼上天字一号房,一应人等,全部拿下审问!」

  刘捕头此刻对我已是刮目相看,甚至带了几分敬重。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兄弟们,留两个看着大门和这掌柜,其余人,拔刀,随我上楼拿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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