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他这是想要你的命呀,知然你嫁了个畜生……”
“住手,你们干嘛呢?!”
那个身影越走越近,突然看这么多人把我按在地上,不禁一声怒喝,吓得白大褂手中的注射器掉在地上。
林月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见她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出拳,一会儿踢腿,将束缚住我的人打倒,上前抱住我。
“知然,你没事吧?你怎样啊?别吓我!”
“你们这群畜生,谁让你们打人的,凭什么打人?”
林月如将从我地上扶起来。
导医看到她都吓呆了,个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林月如一声怒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去叫医生!”
不过会儿,几个医生提着工具箱跑过来。
他们检查了我的伤口,给我做了简单的处理,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我没事月如,其实我早就猜到,只是从你这儿证实,我这下终于可以死心了。”
我来医院之前第一时间给林月如打去电话,让她帮忙查清情况,事实证明我的猜测一点没错。
几个保安有眼不识泰山,他们没机会接触林月如,还以为她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其中一个胖子说:“这个人今天必须离开,她有精神病,会影响其他病人正常就医。”
说完,他就要上前拉我。
林月如抓起医药箱砸过去,“你才精神病,你们全家都有病,给我滚!”
导医看出了端倪,拉了拉保安,他还一脸不服气。
等导医在他耳边说出真相,他双腿抖得像筛糠,恨不能跪下来道歉。
方若琳将林月如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普通——实则是有钱人低调的老钱风——以为她不过是医院里的一个小领导,不知死活地当着林月如的面对保安们怒吼:
“就算是你们领导来了又怎样?我们可是这里的VIP客户,顾客就是上帝,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扔出去?”
保安们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动未动。
许毅山刚被高薪聘请过来,自然也不认识幕后投资人林月如。
他带着炫耀似的走上前自我介绍。
“这位经理,我是咱们这里的主任医生,是老板亲自挖来的高级人才,出于对咱们医院的信任,我不仅本人在这里上班,还把夫人安排在这里救治,但是这个疯女人已经影响了我的工作和我夫人正常休息,现在把她赶出去,这要求不过分吧?”
吃瓜群众一听,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样的好员工哪儿找。”
“这女人确实疯了,刚才把椅子都砸了。”
“很恐怖的,快把她扔出去,别影响医院口碑。”
许毅山挑衅地看着我,好像在说“还以为请了多大的靠山呢?就这?”
我刚想开口解释,可是林月如拍了拍我的手。
她缓缓走到许毅山跟前,“你就是那个医院花百万请来的主任医师许毅山?”
许毅山一听自己大名远扬在外,得意地笑说:“还不知道这位女士贵姓,竟然也知道鄙人姓名。”
方若琳更是喜上眉梢,轻轻地朝许毅山身上靠,还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
可下一秒,只“啪”地一声,许毅山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许毅山,你德不配位,你被辞退了!”
众人愕然,“这女人谁呀,好大的口气!”
许毅山更是满脸地不可置信,“你谁呀?我可是医院重金聘请过来的,你也配辞退我?”
方若琳顾不得自己身体虚弱,上前就要打林月如,却被保安一把抱住。
林月如反手又给了许毅山一个巴掌。
“辞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06
许毅山被打蒙了,众人被打迷糊了。
“这两巴掌是我替知然打的,你们刚才欺负她没人撑腰,还要把她送去精神病医院,打你两巴掌算是轻的!”林月如咬牙切齿。
许毅山这才觉出林月如可能是个大人物,可是他很不甘心被一个女人当众羞辱,更何况当初从头到尾跟他面谈跳槽的,明明是个叫陈凯的男人,他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他扬手就要打人,胖子保安挥起橡胶棍打在他胳膊上,“敢碰我们林总,你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林月如打了个电话。
“立马让许毅山和方若琳这俩人从我眼前消失,一分钟都不想再见到这对狗男女。”
林月如从小在商场中长大,爱憎分明,联想到他们竟然要取我性命,更恨不能扒了他们的皮。
许毅山恼羞成怒:“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谁给你的权利?”
林月如懒得跟他们解释,任由他们像狗叫似的狂吠。
不多会儿,林月如的助理陈凯捧着一份资料走过来,林月如抬了抬下巴,他当即懂了。
许毅山见到陈凯,像见到了救命恩人似的。
“陈总你终于出现了,我可是你当初重金请来的,可这个女人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开除我,简直无法无天,我要求对她严惩!”
陈凯面色冷峻,再没了往日的热情。
“许主任,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院的医生,后续解聘事宜,律师会跟你进行对接处理。”
“另外,对于你有损医德的事情,我们将在行业内广而告之,你这种人恐怕再不会有任何医院敢聘用。”
许毅山见陈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才觉出林月如的分量,不禁后背直冒冷汗,立马换上另外一副表情。
“林总、陈总,我、我刚才只是跟知然开个玩笑,这是误会,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要我这个人才吧?医院以后还怎么发展?”
“开玩笑?”林月如一声怒吼:“你今天把自己老婆骗上手术台取肾,明天就敢在医院进行器官买卖,你这种没有医德的人,还人才?我看人渣还差不多!”
许毅山吓得脸色苍白,竟然“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老婆,知然,我错了,我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他这一声“老婆”,让众人瞬间明白。
“原来她才是真正的江知然?”
“我的天,这狗男女可真狠,刚才理直气壮地冒名顶替别人,还把人狠打了一顿。”
“现在才道歉怕是晚了,换做是我一定让这对狗男女下地狱。”
众人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许毅山和方若琳身上。
可是许毅山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像条狗似的趴在我脚下,请求我原谅。
对此,我始终无动于衷,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林月如冷哼一声,道出了许毅山职业生涯高光背后的真相。
“当初要不是看在知然的份上,我怎么可能让医院聘用你?这些年你吃着知然的红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还真以为自己是抢手的人才?”
许毅山这才知道,当年他能跳槽到林月如的医院,拿到年薪百万的offer都是因为我。
他本来是科室里一名普通医师,可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我看他整天闷闷不乐,很是心疼,于是在背后悄悄给他使力。
为了不给他心理压力,整个过程我甚至没让林月如出面,前前后后都是陈凯跟他对接。
再加上陈凯做秘书多年,拍马屁的话信手拈来,许毅山一时间自信心爆棚。 
可是,我对他的这么多付出,都抵不过方若琳的一声撒娇。
许毅山一直觉得我不够温柔,不是个好妻子,彰显不出他的英雄气概。
而他在生病的方若琳面前,找回了男人的尊严,工作和感情终于圆满地平衡。
07
此时此刻,面对即将丢失的一切,尊严于许毅山来说,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不顾众人的指责,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我,企图让我再在林月如面前给他美言几句。
“知然,我们重新来过好吗?过去是我犯了错,我脑子糊涂,被一些狐狸精给骗了。”
“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为什么就不能给我重头再来的机会呢?”
“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切断跟方若琳的一切联系,她死她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真的走到方若琳跟前,一把将她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
那项链划伤了方若琳的脖颈,他却邀功似的举着带血的项链对我说:
“知然,这个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我现在给你戴上。”
林月如眼疾手快,一巴掌打开。
“什么脏人戴过的东西也敢拿过来献殷情,你要点脸吗?”
许毅山被骂得脸色变了又变。
看到许毅山这些癫狂的表演,方若琳眼眶登时红了。
“毅山哥哥,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粗暴地对待我?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不爱我了吗?”
“这工作咱们不要就是,在哪儿挣不到一口饭吃?干嘛要低三下四地求别人?” 
然后,她恶狠狠地看向我,“江知然,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求你的。”
看她这么有骨气,我不禁对她有些敬佩。
反倒是许毅山低三下四的样子,令人作呕。
方若琳上前扑在许毅山怀中,试图找回刚才俩人的默契,可是许毅山却往旁边一躲,反手给了方若琳一巴掌。
“贱人,没长骨头吗?离我远点儿。”
这时,林月如对导医说:“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冒充我闺蜜江知然住进医院VIP病房,享受了不该属于她的优惠政策,你算一算她应该补医院多少钱。”
导医很聪明,更懂得见风使舵,她早就在一旁做好了功课,连忙呈上来。
“林总,这边算出来的最后数字是五十二万八,我已经联系法务进行处理,如果病人没有赔偿能力,许主任会承担连带责任,到时候从他工资里抵扣,如果还不够的话,会走起诉流程。”
五十二万八?
方若琳一听这个数字,差点吓晕过去。
“你们这是家黑店吧,怎么可能这么多?毅山哥哥,你替我说句话呀。”
导医将详细的账单递到她手中,白纸黑字,清清白白。
许毅山一把抢过那张结算单,握着单子的指节泛白。
随后,他指着方若琳说:“我跟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她要赔付的钱不应该由我来承担,你们搞错了。”
导医拿出当时办理的住院材料。
“许主任,这个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你亲口承认她是你夫人,而且刚才这么多人都听着,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夫人,大家都可以作证。”
众人立马附和:“你自己夫人住院当然得你掏医药费,这会儿想赖账?没门!”
方若琳见众人支持她,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娇滴滴地往许毅山怀里靠。
导医拿出收款码摆在许毅山和方若琳面前,“请问现在支付,还是到时候线上结算?”
许毅山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想到这个女人是个害人精,将自己一点点拖入深渊。
他又一巴掌打在方若琳脸上,“你还不快点付钱?你都把我连累成什么样了!”
方若琳却挺直了腰杆说:“我没钱,我是个病人,我一分钱都没有。”
许毅山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方若琳,我这么多年的工资一分钱都没补贴家用,都给了你,你跟我说没钱?”
从结婚那天起,我跟许毅山就是AA,他每个月给我3000块钱家用,说他经常在外面应酬,3000块钱就相当于我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足够了。
我当时没跟他计较,毕竟我也不靠这些钱活着。
我以为我对他的宽容大度,换来的是他把钱和心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方若琳本就身体虚弱,被许毅山连扇两个巴掌,直接瘫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08
方若琳被送去医院之后,因为没钱出治疗费,很快就转到了一家小医院。
我以为这两个贱人在医院里大闹一场之后,应该会分道扬镳,可谁知道两个臭味相同的人,又联合搞了一出。
他们在网上发帖,矛头直指林月如的医院。
【本来安排好的肾脏移植手术,临时被医院叫停,如今病人生命频危。】
许毅山将方若琳包装成了一个受害者,视频里她骨瘦如柴,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眼角还挂着泪水。
不明真相的网友很快被这一幕激怒了,纷纷要求医院“做点人事”。
很快就有人把我和林月如在网上开盒了,有人给我们寄来刀片,还有人在我们家大门上泼红油漆。
医院的生意更是受到很大的影响,股东们纷纷要求林月如拿出铁腕政策,三天内解决这个事情。
我在网上发了回应视频。
【方若琳知三当三,俩人还合伙要摘走我的肾。】
【许毅山利用职务之便,让方若琳冒充我,占用医院VIP病房资源。】
……
一条条证据甩出来。
可是网友们并不买张,反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
【医院是个救死扶伤的地方,方若琳生病了你们把人家赶出来就是不对。】
【就算是死刑犯也有最基本的人权,应该享受医疗救治,出轨又算得了什么呢?】
道德绑架被这群人玩得明明白白。
最终,我们决定“冷处理”,不管对方说什么,我们一律置之不理。
这天,林月如正在召开医院大会,许毅山和一些粉丝将方若琳推进了会场。
“林月如、江知然,你们这些吃人血馒头的资本家,你看看人都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了?”
众人议论纷纷,“轮椅上那是个人吗?怎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许毅山扶着方若琳走上演讲台,保安刚想上前制止,被林月如一个手势劝退。
“各位朋友,我是方若琳,我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今天我想跟大家说一个真相。”
“两年前我本来有活下来的机会,可是生生被这个人耽误了——”
方若琳的手指愤怒地指向我,然后缓缓开口:
“我跟她配型成功,她也在捐肾确认书上签字了,于是我就推掉了其他匹配的肾源,可是后来这个女人突然反悔,撕毁捐肾协议,害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肾源,只有等死。”
说完,许毅山将那些材料拿出来,赫然可见我的亲笔签名。
不用问我都知道,这是之前他骗我做眼角膜手术时做出的造假材料,我头脑发昏地看都没看就签字了。
众人哗然。
“还有这事?这太不道德了吧?”
“光谴责有什么用,现在当务之急应该让江知然继续捐肾。”
“对,江知然继续捐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现场立马沸腾了,大家一起逼我捐肾,就好像如果我不同意就是刽子手。
我缓缓开口,“就算是我在捐肾协议上签字了又怎样呢?法律同样赋予我取消的权利,我有权决定是否救人,并没有犯法。”
有人喊了一嗓子,“可是你不道德,你间接害死了一个人,你还有脸说法律?”
方若琳痛哭流涕,“知然姐,毅山答应给我们动手术,只要你开口,我明天就能成为一个健康的人,求你救救我。”
她这一声绝望的求救,听者无不动容,一些人偷偷地抹眼泪。
“江知然,你做个人吧!”
我当即甩出一份材料,“你们先听听这些,听完之后,如果你们还觉得我应该救她的话,我就救她。”
09
方若琳激动地破涕为笑,“真的吗?知然姐,你没骗我?”
“别高兴太早。”
我冷哼一声,将一段录音投在会场的大屏幕上。
那是许毅山和方若琳的一段对话。
方若琳:宝宝,下周的手术安排好了吗?
许毅山:宝宝做事你放心,包你满意的。这段时间,我特意在江知然手机屏幕上放了一些东西,她的眼角膜已经受损,到时候我骗她上手术台,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她的肾换到你身上……
方若琳(嗤笑):江知然这个大冤种,还给我打款五十万让我好好活着,她却不知道我好好活着,她就要死了。宝宝你手脚一定做得干净点,到时候直接鉴定成医疗事故,她死之后我俩才能结婚。
许毅山(亲吻声音):我保证让她死得毫无痕迹,到时候她的家产都全是我俩的。
……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我。
许毅山和方若琳脸色苍白,他们没想到我有这么关键的证据。
许毅山率先开口,“不对,这录音是假的,怎么可能!”
方若琳的身体抖得像筛糠,“这、这是故意陷害。”
可是他们反驳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特别苍白无力。
众人很快就发现了端倪,调转枪头开始攻击许毅山和方若琳。
“我记得他们就是在医院里污蔑江知然的人,没想到还有后续?”
“为了骗老婆上手术台,甚至给老婆下药伤她眼角膜。”
“这是赤裸裸的杀人,快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方若琳没想到,刚才还义正言辞帮她发声的人,这会儿竟然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知然姐,你手中掌握着我的命呀,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呀,你之前资助了我十年,我还没来得及回报你……”
众人一定更加鄙视她,“果然是个白眼狼,知然那么对你,你竟然抢人家老公,还想要人家的命,死不足惜!”
就在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站住!你想去哪儿?”
只见几个帽子押着许毅山走到台前。
这时大家才发现,他竟然悄悄溜走了。
帽子厉声道:“我们接到有人报警,请配合调查。”
是我打的报警电话,这些烂人已经不再值得我们浪费口舌。
经审讯,许毅山和方若琳双双入了狱,下半生都别想看到外面的太阳。
我请了律师给许毅山送去离婚协议,他却恬不知耻地提出交换条件:“让我签字也行,江知然必须拿谅解书来交换,否则这辈子都甭想摆脱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为难我,可是我却让律师直接起诉离婚。
因为他是过错方,法院很快判了下来。
方若琳在狱中病情加重,申请了监外执行,可是因为没钱治疗,还不到三个月就病死在家中。
我把自己的故事发在网上,得到了许多网友的留言关注。
我不为了博流量,只是想提醒更多的人,有些错误用不可被原谅,要珍惜身边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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