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柴房的门再次被踹开时,外面的天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几个粗壮的婆子拽着我的头发,将我从满地泥泞和血污中拖了出去,一路拖拽到丞相府的前院。

粗糙的石板路磨破了我的囚衣,冷风刀子似的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被狠狠掼在地上,十根断指处传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我死死咬着牙,没泄出一丝痛呼,掌心里,那几颗沾着我女儿鲜血的纯金算盘珠子,被我攥得深深嵌入了血肉里。

前院里,密密麻麻堆满了上百个红木大箱子。那是当年我十里红妆、轰动整个京城的嫁妆。

顾老太正满面红光地站在箱子中间,身上穿着我花重金从蜀地请绣娘为她量身定制的诰命服,头上插满了金灿灿的步摇,活像个暴发户。

“把这些全抬去库房!那几箱东珠和赤金单拎出来,去给婉月打一顶九凤冠!我顾家的平妻,排场绝不能比正室差!”顾老太尖着嗓子发号施令,满脸的横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九凤冠?那是逾越规制、只有皇室宗亲才敢碰的东西。这无知蠢妇,竟狂妄到了这种地步。

我趴在地上,看着这群强盗肆意瓜分沈家几代人积攒的血汗。以往若是动我的嫁妆,我定会据理力争,可今天,我没哭,也没闹。

我缓缓撑起残破的身子,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串沾着血的黄铜钥匙,连同一本厚厚的账册,平静地扔在顾老太脚边。

“钥匙在这,账册也全了。拿去吧。”我声音嘶哑。

顾老太愣住了。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市井脏话准备骂我,此刻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狐疑地捡起钥匙,随即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算你这商贾之女识相!不过是个浑身铜臭的贱皮子,还真以为自己配得上我那当朝一品丞相的儿子?”

她眼珠子一转,恶毒的目光落在了最中间的一个紫檀木匣子上。那是当年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绝版古董和玉雕。

“把这箱子里的破烂玩意儿,全给我砸了!听个响!去去这商贾之女的晦气!”

“砰!哐啷——”

价值连城的汝窑瓷器、绝世孤品的和田玉雕,被家仆们毫不留情地砸碎在青石板上。碎瓷片和玉屑飞溅,划破了我的脸颊,渗出殷红的血珠。

我看着满地碎片,表情麻木。

站在游廊台阶上的顾辞渊,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他穿着那身绯色的一品丞相官服,长眉若柳,清冷孤傲。看到我这副顺从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顾辞渊身后、穿着月白色轻纱裙的白婉月,柔弱无骨地走了出来。

“老夫人,别砸了,姐姐看着该多心疼呀……”她捏着丝帕,眼眶红红地假意劝阻,身体却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那个紫檀木匣。

我冷冷地看着她宽大的袖口微微一晃,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顺势落入了匣子底部的夹层中。

“渊哥哥,你看这是什么?”白婉月突然惊呼一声,装作无意间从匣子里抽出了那张信纸。

顾辞渊眉头一皱,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在那还没干透的墨迹上停顿了半秒。

但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并没有露出拆穿谎言的恼怒,反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酷地低语:“这栽赃确实拙劣。但沈家富可敌国,本相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顺抄没你嫁妆的理由。乔乔,怪只怪你挡了我的路。”

说罢,他猛地直起身,将那封伪造的信纸狠狠砸在我的脸上,声音震耳欲聋:“通敌叛国!沈南乔,你沈家好大的胆子!竟敢暗中资助敌国军队!”

我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无比滑稽。

他不是看不出白婉月的愚蠢,他只是太需要一个借口,来彻底剥夺我的正妻之位,好将沈家的财产名正言顺地充公,再顺理成章地洗白他凤凰男的出身!

“来人!褫夺沈南乔正妻诰命!扒了她这身绫罗,换上最下等的粗布麻衣!从今往后,她连丞相府的下人都不如!”

一件发白粗糙的麻衣,被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我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伸手摸着这件麻衣,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破庙里的那个大雪天。

那时候,他也是穿着这样一件粗布寒衣,冻得嘴唇发紫,却固执地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他说:“乔乔,等我考取功名,定为你凤冠霞帔,绝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为了那件带着体温的麻衣,我搭上了沈家万贯家财,搭上了我的一生,甚至搭上了我三岁女儿的命。

我当着他的面,双手抓住那件麻衣的领口。十根断指渗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粗糙的布料。

“嘶啦——”

我拼尽全力,将那件麻衣生生撕成两半,扔在他的官靴前。

“顾辞渊,你不配。”我吐出这五个字,眼神死寂。

顾辞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恼羞成怒地一甩袖子:“把她给我拖下去!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后院半步!”

在被婆子拖走的那一瞬间,我借着宽大囚衣的遮挡,指尖飞快地将一枚代表沈家大通银号最高权力的玄铁调令,塞进了一块碎瓷片下,然后用脚尖不动声色地将它踢到了一处极不起眼的墙角。

陆红鸢,我最好的姐妹,杀手阁的阁主。我知道,她就在府外。

这枚调令,将切断顾辞渊所有的资金。

……

半个月后。

白婉月宣称自己“怀孕”了。

整个丞相府张灯结彩,顾老太恨不得把白婉月供起来。

而我,被锁在后院,每天吃着馊臭的泔水,手指的伤口反复化脓发炎。

那天下午,天降大雪。白婉月非要来后院的池塘边赏梅,还点名要我这个“贱奴”去伺候。

我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站在冰天雪地里。

白婉月披着厚厚的白狐大氅,走到池塘边,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然后,她自己脚下一崴,“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捂着肚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的孩子!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你已经害死了自己的女儿,难道连我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鲜血顺着她纯白的裙摆流了出来,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顾辞渊冲进后院,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

他根本没有问一句事情的经过,直接一脚将我踹翻在结冰的池塘边。

“毒妇!你这丧心病狂的毒妇!”顾辞渊怒吼,“赵铁!拿我的鞭子来!”

赵铁如同幽灵般出现,手里拿着一条倒刺森然的黑色长鞭。

“给我打!打到她肯向婉月磕头认罪为止!”

冰天雪地中,我被强行按跪在粗糙的冰面上。

“啪!”

第一鞭落下,我的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倒刺勾住了我的皮肉,随着鞭子的抽离,硬生生撕下一小块带血的脂肪。

盐水渗入伤口,那种痛楚,刻骨铭心。

赵铁刻意放慢了挥鞭的节奏,每一鞭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能制造最大的痛苦。

我单薄的衣衫很快被抽成了布条,后背鲜血淋漓,温热的鲜血流淌下来,融化了身下的积雪。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我抬起头,隔着漫天飞雪,死死盯着站在廊檐下的顾辞渊。

我的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求,只有无尽的轻蔑和嘲弄。

顾辞渊被我这种眼神深深刺痛了。

他想要的,是我在他脚边摇尾乞怜,以此来证明他如今的至高无上。可我偏不给他。

“用力!没吃饭吗?给我狠狠地打!”顾辞渊烦躁地转动着玉扳指,声音因为狂怒而变调。

就在这时,靠在顾辞渊的白婉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柔弱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渊哥哥,姐姐穿得这么单薄,在雪地里该多冷呀。不如……让人端盆热水来,给姐姐暖暖身子吧。加点辣椒,驱寒效果更好呢。”

顾辞渊看着她“善良”的模样,冷酷地点头:“按夫人说的做。”

一盆滚烫的辣椒水被端了过来。

就在那盆辣椒水即将当头泼下的瞬间——

“走水啦!走水啦!书房走水啦!”

前院突然传来家仆们惊恐万分的呼喊声,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顾辞渊脸色剧变。书房里放着他所有的机密公文,甚至还有他伪造政敌罪证的暗账!

“婉月,你先回房!赵铁,带人跟我去救火!”顾辞渊再也顾不上什么流产的孩子,一把推开白婉月,狂奔而去。

白婉月气得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带着婆子匆匆离开。

偌大的后院,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趴在血泊中,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伤口上,带来短暂的麻木。

我知道,这场火,是陆红鸢联络了外面的接应放的。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那两根还在流血的断指,在身前干净的雪地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丞相府后院暗卫布防的死角路线。十指连心,每画一笔,我都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混着雪水砸进泥里。

画完最后一笔,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

我没死成。顾辞渊还不允许我死。

半个月后,我背上的伤刚刚结痂,顾辞渊便在丞相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京城权贵夜宴。

名义上,是庆祝他高升,实际上,他是要向全京城的权贵正式宣布,将白婉月抬为平妻。

而我,被几个婆子强行扒光了衣服,换上了一件极其暴露、薄如蝉翼的红色舞衣。

“相爷吩咐了,今晚的夜宴,要你这贱奴去大殿中央献舞助兴。”婆子恶毒地掐着我大腿内侧的软肉,将我强行推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大厅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顾辞渊一身绯色官服坐在主位,白婉月穿着逾越规制的正红蜀锦凤袍,头上戴着那顶用我母亲的东珠打制的九凤冠,娇羞地依偎在他身旁。

当被推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我身上。

我没有躲闪。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石地板上,随着乐声,缓缓舞动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刚刚结痂的血肉再次撕裂,鲜血渗透了薄薄的红纱。

我刻意将双手高高举起,将那十根被生生拔去指甲、如今只剩下狰狞肉瘤的断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随着我的旋转,我身上那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鞭痕,在明亮的烛火下触目惊心。

大殿内的乐声渐渐停了。权贵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这……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
“天呐,怎么被打成了这副模样?十指都没了……”
“顾丞相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宠妾灭妻,手段也太狠毒了些……”

顾辞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大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我的长发,将我狠狠掼在地上。

“砰!”

我砸在一堆碎裂的酒盏上,尖锐的瓷片刺穿了我的肩膀和手臂。

“不知廉耻的贱妇!让你献舞,你竟敢当众袒露这身恶心人的烂肉,蓄意哗众取宠!”顾辞渊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恶毒的咒骂声响彻整个大殿。

我趴在碎瓷片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嘴脸,突然觉得他可怜极了。

这就是大渊朝的一品丞相,一个靠着女人的钱财上位,又靠着折磨女人来掩饰无能的懦夫。

白婉月见状,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下来,假惺惺地蹲在我身边:“姐姐,你别这样,快把衣服穿好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浸了葱汁的丝帕,死死捂住我的口鼻,暗中用力,企图让我窒息出丑。

刺鼻的葱汁味直冲脑门。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鲜血涌入口腔。

“噗——”

我拼尽全力,将一口混合着污血的唾沫,狠狠喷在了白婉月那件价值连城的正红蜀锦凤袍上!

殷红的血迹瞬间在凤袍上洇开。

“啊——!我的凤袍!”白婉月尖叫着跌坐在地,五官因为心痛而扭曲变形。

“沈南乔!你找死!”顾辞渊怒火彻底冲破了理智,猛地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

“相爷息怒!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见血不吉利啊!”几个官员连忙上前劝阻。

顾辞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眼神阴毒到了极点:“好,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发贱,来人!将这贱妇贬为最下等的奴籍,赏给后院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倒夜香马夫!让她去马厩里,好好伺候男人!”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我顺从地站起身,任由鲜血滴落在玉石地板上。

因为,当那个瞎了一只眼、满身马粪味的马夫走上前来,粗暴地攥住我的手腕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掌心虎口处,那个属于杀手阁顶级刺客的特殊老茧。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主子,登闻鼓路线图已就位。明日子时,属下带您杀出去。”

我低着头,跟着马夫走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人间地狱。

……

但这群畜生的恶毒,永远没有下限。

第二天中午,我还没等来子时的营救,就被赵铁强行拖到了后院的猪圈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顾辞渊站在不远处,手里牵着一条浑身长满癞疮、散发着腥臭味的野狗。

“婉月说,你一个人在马厩太寂寞了。我特意给你找了个伴。”顾辞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条狗,以后就叫‘念念’了。你不是想女儿吗?以后,它就是你女儿。”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念念。我那才三岁、被他们活生生拔光指甲、剖心取血的女儿。他竟然用一条癞皮狗来侮辱我惨死的骨肉!

赵铁走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强行将我的头按向猪圈旁那个装满酸臭泔水的食槽。那条癞皮狗狂吠着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衣角,锋利的牙齿擦过我的大腿,撕下一块皮肉。

就在这时,白婉月捂着鼻子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娇笑着扔在了我的脸上。

“姐姐,这狗光吃泔水怎么行?这是我昨天让人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你女儿的衣服残片。上面还沾着屎尿呢,给狗加个餐吧。”

那是一块粉色的、沾满暗红色血迹和令人作呕的黄黑色污秽物的衣角。是我亲手给念念缝制的小袄。

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怨毒,刺穿了整个丞相府的阴霾。

连顾辞渊都被这声音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

就在赵铁愣神的一刹那,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凭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戾气挣脱了他的钳制。

我一把抓起地上那块沾着化粪池污秽的血衣残片,死死塞进怀里。然后,我双手抱起猪圈旁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尖锐青石,对准那条正在撕咬我的癞皮狗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狗的脑浆和鲜血迸射而出,溅了离得最近的白婉月满脸满身。

“啊——!救命!她疯了!”白婉月吓得跌坐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我浑身是血,手里举着那块还在滴血的石头,转过头,死死盯着顾辞渊。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流出血泪。

“顾辞渊,我会把你们,一点、一点、全部砸碎。”我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顾辞渊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未知的怪物。他害怕了。

“挑断她的脚筋!把这个疯子扔进城外的乱葬岗!立刻!”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都在发抖。

赵铁的刀光闪过。

我的双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狂涌。我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

深夜。城外,乱葬岗。

我被扔在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中。无数白胖的蛆虫在腐肉中蠕动,顺着我脚踝的伤口,一点点往我的血肉里钻。

我躺在尸山血海中,死死攥着那块散发着恶臭的血衣残片,以及那几颗硌得我掌心鲜血淋漓的纯金算盘珠。

远处,传来了绿幽幽的狼眼反光。几头饿狼闻到了新鲜血液的味道,流着涎水,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看着那几张血盆大口,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冷笑。

顾辞渊,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就在头狼高高跃起,即将咬断我咽喉的瞬间——

“铮——!”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撕裂了风雪。

那头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巨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滚烫的狼血喷洒在周围的枯骨上。

马蹄声碎。一袭玄色织锦蟒袍踏破了乱葬岗的死寂。

萧濯,大渊朝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踩着满地狼尸和污血,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的人,早就循着我留下的暗号,死死盯住了相府抛尸的路线。

他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克制与心痛。

他毫不嫌弃我满身的恶臭、泥泞和蛆虫,单膝跪在尸堆中,脱下披风,将残破不堪的我紧紧裹住,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他的手微微发抖,动作那么轻。

“乔乔,孤来迟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右腕上那道早年为救我留下的旧疤,正紧紧贴着我的脸颊。

我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感受着久违的人气。

我慢慢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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