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劳动节厂里办文艺汇演，压轴戏要求厂里的模范夫妻合唱《东方红》。
未婚夫陆建飞一把推开我，拉着广播站的丁小冉上了大舞台。
两人在台上对视，合唱到高潮时牵起了手。
台下的工友和家属们议论纷纷，眼神尴尬的看向我。
下台后，陆建飞当着众人的面，把军用水壶递给丁小冉喝。
“小冉是文艺骨干，将来要调去县里，我作为干事帮小冉练台风是工作需要。”
陆建飞随手往我兜里塞了十块钱和一张收音机票，语气带着施舍。
“拿着票去百货大楼逛逛，别在这板着脸，像我欺负你似的。”
“我连新房的三十六条腿都给你打好了，换个合唱搭档而已，你闹什么情绪？”
丁小冉擦了擦嘴角，怯生生的看着我。
“姐姐别生气，陆大哥也是为了集体荣誉。”
我笑了一声，将那十块钱和票据摔在陆建飞脸上。
“陆干事说笑了，我当然不委屈。”
“毕竟，我手里那张提干推荐信，也可以换名字了。”
1
十块钱和那张收音机票砸在陆建飞脸上，纸片散落在礼堂水泥地上。
周围安静下来。
陆建飞低头看着地上的票据，又抬头看我。
“沈红，你发什么疯，提干推荐信是厂党委决定的，你说换就换？”
丁小冉往陆建飞身后躲了躲，抓着陆建飞的衣角，眼眶红了。
“红姐，你别拿前途和陆大哥开玩笑，我们真的只是为了排练，你要是实在容不下我，我去向厂长申请退出文艺汇演。”
丁小冉声音带哭腔，周围几个男工友面露不忍。
车间的赵主任走过来。
“沈红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陆和小丁是为了咱们一厂的荣誉，你一个家属，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闹情绪？”
我看着赵主任。
“赵主任，我不仅是家属，我还是二车间的八级钳工，那张提干推荐信，是市里表彰我技术革新发下来的，名额是我的，我愿意让给谁就让给谁。”
陆建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沈红，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吗，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我的前途不就是你的前途，你现在闹这一出，让大家怎么看我？”
我看着这张脸，觉得恶心。
“你也知道我们下个月领证，那你在台上跟别的女人十指紧扣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看笑话，那首东方红，原本定的是我和你合唱，是你半路把丁小冉拉上去的。”
陆建飞眼神闪躲，接着理直气壮起来。
“你五音不全，上去也是丢人，小冉声音甜，形象好，能给咱们厂争光，我这是大局观，你懂不懂？”
丁小冉抽泣了一声。
“陆大哥，别讲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厂里的荣誉，惹红姐生气，我这就把水壶还给你。”
丁小冉双手捧着那个军用水壶，递到我面前，壶嘴上留着鲜红的口红印。
我抬手掀翻了水壶。
铝制水壶砸在地上，发出声响，里面的水溅了丁小冉一裤腿。
“哎呀。”
丁小冉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陆建飞怀里。
陆建飞一把推开我。
这一下力气很大，让我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长椅上，腰侧传来剧痛。
“沈红，你简直不可理喻，小冉好心好意跟你道歉，你居然动手，你这副泼妇的样子，哪里配得上我。”
我扶着长椅站稳，看着陆建飞护着丁小冉的模样，死了心。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体。
“陆建飞，我们退婚，明天我就去厂办，把提干推荐信的名字改回来，这辈子你就留在基层当你的干事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陆建飞的吼叫。
“沈红，你别后悔，出了这个门，你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娶你。”
我连头都没回，大步走出了大礼堂。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散了我眼底的酸涩，这五年的感情算是白费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刚换好工装准备去车间，宿舍的门被踹开。
陆建飞的母亲王翠花带着几个家属院的大妈冲了进来。
王翠花双手叉腰。
“沈红，长本事了啊，居然敢当众给我儿子没脸，还敢拿提干信威胁建飞，你一个女人，要什么提干名额，早晚还不是要嫁人伺候公婆。”
旁边的大妈们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小沈，女人太要强了不好，小陆多优秀的小伙子啊，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小丁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小陆跟小丁多接触也是为了工作。”
我看着这些人。
“王婶，你儿子跟别的女人在台上拉拉扯扯，你们觉得光荣是吧，既然陆建飞那么喜欢丁小冉，你让陆建飞娶丁小冉去啊，跑我这里来撒什么野？”
王翠花指着我。
“你胡咧咧个啥，小冉可是要调去县里当干部的，能看上我们家建飞，建飞那是为了帮小冉，顺便结交个人脉，你倒好，心眼比针尖还小，居然要退婚，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去礼堂给建飞和小冉当众道歉，不然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王翠花作势就要上来抓我的头发。
我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连着里面的热水，泼在王翠花脚下。
热水溅在王翠花的布鞋上，王翠花大叫起来。
“杀人啦，沈红要杀婆婆啦。”
我把茶缸砸在桌上。
“谁是你儿媳妇，婚我已经退了，你再敢进我宿舍一步，下次这水就泼在你脸上。”
几个大妈连连后退，王翠花指着我。
“好，好你个沈红，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厂长评理，我看你这个八级钳工还能不能干下去。”
这些大妈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走到车间时，工人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广播里正播放着丁小冉的声音。
“各位工友，劳动节刚过，我们要发扬奉献精神，不能因为个人的私心，影响了集体的团结，更不能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威胁那些为了厂里做贡献的好同志。”
这指桑骂槐的话，傻子都听的出来。
同车间的李大姐凑过来。
“红红，你真要跟陆干事退婚啊，他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听说马上就要提副科长了，你现在闹翻了，以后在厂里怎么混？”
我拿起扳手，熟练的拧紧螺丝。
“李姐，靠别人施舍的前途，我不稀罕，陆建飞能提副科长，是因为那张推荐信写的是陆建飞的名字，现在我不给了。”
李姐愣住了。
中午休息时，陆建飞出现在车间门口。
陆建飞手里拿着铝饭盒。
“沈红，你闹够了没有，我妈今天都被你气病了，你还不赶紧去卫生所看看我妈，这是红烧肉，小冉特意去食堂打的，说给你补补身子，快吃，吃完去广播站给小冉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陆建飞把饭盒放在我的操作台上。
我看着那盒红烧肉。
“陆建飞，我们已经退婚了。”
陆建飞嗤笑一声。
“退婚，沈红，你别在这虚张声势了，你都二十五了，除了我，厂里谁还会要你，你不就是气我没带你上台吗，行了，下次文艺汇演，我让你跟小冉一起合唱总行了吧？”
陆建飞这副嘴脸让我反胃。
我端起那个饭盒，倒进旁边的废料桶里。
“陆建飞，带着你的红烧肉滚。”
3
陆建飞看着废料桶里的红烧肉，瞪大眼睛。
“沈红，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冉好心好意给你打的饭，你居然给倒了，你知不知道这肉要多少肉票。”
我看着陆建飞。
“丁小冉的肉票，还不是你拿我的工资换的，陆建飞，你每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你妈拿走十五块，剩下的连你自己吃饭都不够，你给丁小冉买雪花膏，买的确良裙子，用的哪分钱不是我的？”
周围没去吃饭的工友们竖起耳朵听着。
陆建飞满脸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借你的，等我提了干，发了工资自然会还你，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旧账，就是想毁我的名声。”
我看着他。
“借，欠条呢，既然你提到了提干，下午我就去厂办，把推荐信的事情落实，你最好祈祷你那个副科长的位置能坐稳。”
陆建飞眼神慌乱。
“你去啊，你以为厂办是你家开的，推荐信早就交上去了，厂长都已经签字了，你现在去改，就是扰乱组织纪律。”
陆建飞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沈红，新房的家具，我已经让我妈搬进去了，那是我找木匠打的，你别想拿走一件，想要退婚可以，把这五年的青春损失费给我赔了。”
我看着陆建飞走远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些家具是我花了三百块钱，托人从林场买的红松木，找了木工师傅打的。
他陆建飞除了动了动嘴皮子，出过一分钱吗。
下午一上班，我请了假，先去了一趟厂办。
王书记看到我，叹了口气。
“小沈啊，你和建飞的事情，我听说了，年轻人闹别扭很正常，但不要拿前途开玩笑，那张推荐信，是市里看在你连续三年技术标兵的份上特批的，你当时非要让给陆建飞，组织上也是破例同意了，现在你又要改回来，这不符合流程啊。”
我掏出一叠单据，摆在王书记的办公桌上。
“王书记，这不是闹别扭，陆建飞作风有问题，这是陆建飞过去一年，给广播站丁小冉买物品的票据。”
王书记拿过单据仔细看了起来，眉头皱起。
“这些单据，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看着王书记。
“陆建飞拿着我的私章和票据去供销社挂账，我这里留底了提货单的存根，加上陆建飞作为干事，去厂办库房违规领取劳保物资讨好丁小冉，保卫科的刘科长盯上陆建飞了，只差我这份关键供词，一个作风腐化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贪污集体物资的人，有资格提干吗？”
王书记没说话，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简直胡闹，小沈，这份材料我留下了，推荐信的事情，我会向市里汇报，要求撤回陆建飞的资格，至于你的名额，组织上会重新考虑。”
从厂办出来，我去了保卫科，叫上保卫科的刘科长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男工友。
大家借了厂里的一辆三轮排子车，朝着家属院走去。
陆建飞分到的那套新房，就在家属院的第三排。
我走到门口，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王翠花正坐在大衣柜前笑，丁小冉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子。
“阿姨，这红松木的家具真气派，等陆大哥提了干，你们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王翠花拉着丁小冉的手。
“还是我们小冉会说话，不像那个沈红，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这房子和家具，以后都是留给建飞的，小冉啊，你以后常来坐坐。”
我冷笑一声，跨进门槛。
“常来坐坐，怕是没有椅子给她坐了。”
王翠花和丁小冉惊了一下。
看到我身后的保卫科同志，王翠花脸色发白。
“沈红，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我拿出当初买木材的收据，在王翠花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买木材的收据，上面写的是我沈红的名字，木匠师傅的工钱也是我付的，这些家具全是我的个人财产，刘科长，麻烦您做个见证，今天我要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走，谁敢阻拦，就是侵占他人财产，直接送派出所。”
4
刘科长看不惯陆建飞的做派，他一挥手，几个男工友上前开始搬家具。
王翠花扑上去，抱住大衣柜的腿。
“不行，这是建飞的新房，你们不能搬，沈红，你这个丧门星，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王翠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丁小冉上前拦住我。
“红姐，你别这样，陆大哥知道了会生气的，家具搬走了，新房空了，这婚还怎么结啊？”
我推开丁小冉。
“我再说最后一遍，婚已经退了，这新房是厂里分给结婚职工的，既然不结婚了，房子也要收回，王婶，你要是再不撒手，我就让刘科长以妨碍保卫科执行公务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王翠花一哆嗦，松开了手。
工友们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家具全搬上了三轮车。
新房变得空空荡荡，王翠花坐在水泥地上大哭。
丁小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五四青年节。
厂里在礼堂召开提干宣布大会，全厂职工必须参加。
陆建飞穿了的确良衬衫，胸前戴着大红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丁小冉坐在陆建飞旁边。
两人交头接耳，惹的周围人频频侧目。
我坐在后排角落里，看着这两人出风头。
大会开始前，陆建飞走到我面前。
“沈红，你昨天去我家闹事的事情，我妈都告诉我了，把家具搬走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今天厂长就会宣布我提干的消息，等我当了副科长，想要什么样的家具没有，你现在要是跪下来求我，把家具搬回来，再当着全厂的面给小冉磕个头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否则，你这辈子就烂在车间里吧。”
我看着陆建飞表演。
“陆建飞，你这么自信，那个名字一定是你吗？”
陆建飞冷笑一声。
“不是我还能是谁，推荐信已经交上去了，市里的批复文件就在厂长手里，沈红，你以为去找王书记闹一闹，就能改变结果？”
陆建飞转身走回第一排。
主席台上，厂长还有几个厂领导已经就座。
礼堂里安静下来，厂长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话。
“同志们，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们厂里涌现出了一批青年骨干，经过考察，现在我宣布本次提拔为车间副主任的名单。”
陆建飞挺直腰板，丁小冉看着陆建飞。
厂长拿起文件，刚要开口。
砰的一声响，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王翠花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进了礼堂，那是厂里退居二线的老领导。
王翠花指着台上大声叫嚷。
“厂长，这份提干名单有内幕，沈红她作风不检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沈红根本没资格提干。”
老领导用拐杖敲着地面。
“厂长，既然有群众实名举报作风问题，这个宣布必须暂停，查清楚再说。”
厂长脸色变了，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我，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陆建飞见状，转过头得意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未婚夫陆建飞一把推开我，拉着广播站的丁小冉上了大舞台。
两人在台上对视，合唱到高潮时牵起了手。
台下的工友和家属们议论纷纷，眼神尴尬的看向我。
下台后，陆建飞当着众人的面，把军用水壶递给丁小冉喝。
“小冉是文艺骨干，将来要调去县里，我作为干事帮小冉练台风是工作需要。”
陆建飞随手往我兜里塞了十块钱和一张收音机票，语气带着施舍。
“拿着票去百货大楼逛逛，别在这板着脸，像我欺负你似的。”
“我连新房的三十六条腿都给你打好了，换个合唱搭档而已，你闹什么情绪？”
丁小冉擦了擦嘴角，怯生生的看着我。
“姐姐别生气，陆大哥也是为了集体荣誉。”
我笑了一声，将那十块钱和票据摔在陆建飞脸上。
“陆干事说笑了，我当然不委屈。”
“毕竟，我手里那张提干推荐信，也可以换名字了。”
1
十块钱和那张收音机票砸在陆建飞脸上，纸片散落在礼堂水泥地上。
周围安静下来。
陆建飞低头看着地上的票据，又抬头看我。
“沈红，你发什么疯，提干推荐信是厂党委决定的，你说换就换？”
丁小冉往陆建飞身后躲了躲，抓着陆建飞的衣角，眼眶红了。
“红姐，你别拿前途和陆大哥开玩笑，我们真的只是为了排练，你要是实在容不下我，我去向厂长申请退出文艺汇演。”
丁小冉声音带哭腔，周围几个男工友面露不忍。
车间的赵主任走过来。
“沈红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陆和小丁是为了咱们一厂的荣誉，你一个家属，怎么能在这种场合闹情绪？”
我看着赵主任。
“赵主任，我不仅是家属，我还是二车间的八级钳工，那张提干推荐信，是市里表彰我技术革新发下来的，名额是我的，我愿意让给谁就让给谁。”
陆建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沈红，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吗，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我的前途不就是你的前途，你现在闹这一出，让大家怎么看我？”
我看着这张脸，觉得恶心。
“你也知道我们下个月领证，那你在台上跟别的女人十指紧扣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看笑话，那首东方红，原本定的是我和你合唱，是你半路把丁小冉拉上去的。”
陆建飞眼神闪躲，接着理直气壮起来。
“你五音不全，上去也是丢人，小冉声音甜，形象好，能给咱们厂争光，我这是大局观，你懂不懂？”
丁小冉抽泣了一声。
“陆大哥，别讲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厂里的荣誉，惹红姐生气，我这就把水壶还给你。”
丁小冉双手捧着那个军用水壶，递到我面前，壶嘴上留着鲜红的口红印。
我抬手掀翻了水壶。
铝制水壶砸在地上，发出声响，里面的水溅了丁小冉一裤腿。
“哎呀。”
丁小冉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陆建飞怀里。
陆建飞一把推开我。
这一下力气很大，让我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长椅上，腰侧传来剧痛。
“沈红，你简直不可理喻，小冉好心好意跟你道歉，你居然动手，你这副泼妇的样子，哪里配得上我。”
我扶着长椅站稳，看着陆建飞护着丁小冉的模样，死了心。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体。
“陆建飞，我们退婚，明天我就去厂办，把提干推荐信的名字改回来，这辈子你就留在基层当你的干事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陆建飞的吼叫。
“沈红，你别后悔，出了这个门，你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娶你。”
我连头都没回，大步走出了大礼堂。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散了我眼底的酸涩，这五年的感情算是白费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刚换好工装准备去车间，宿舍的门被踹开。
陆建飞的母亲王翠花带着几个家属院的大妈冲了进来。
王翠花双手叉腰。
“沈红，长本事了啊，居然敢当众给我儿子没脸，还敢拿提干信威胁建飞，你一个女人，要什么提干名额，早晚还不是要嫁人伺候公婆。”
旁边的大妈们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小沈，女人太要强了不好，小陆多优秀的小伙子啊，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小丁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小陆跟小丁多接触也是为了工作。”
我看着这些人。
“王婶，你儿子跟别的女人在台上拉拉扯扯，你们觉得光荣是吧，既然陆建飞那么喜欢丁小冉，你让陆建飞娶丁小冉去啊，跑我这里来撒什么野？”
王翠花指着我。
“你胡咧咧个啥，小冉可是要调去县里当干部的，能看上我们家建飞，建飞那是为了帮小冉，顺便结交个人脉，你倒好，心眼比针尖还小，居然要退婚，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去礼堂给建飞和小冉当众道歉，不然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王翠花作势就要上来抓我的头发。
我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连着里面的热水，泼在王翠花脚下。
热水溅在王翠花的布鞋上，王翠花大叫起来。
“杀人啦，沈红要杀婆婆啦。”
我把茶缸砸在桌上。
“谁是你儿媳妇，婚我已经退了，你再敢进我宿舍一步，下次这水就泼在你脸上。”
几个大妈连连后退，王翠花指着我。
“好，好你个沈红，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厂长评理，我看你这个八级钳工还能不能干下去。”
这些大妈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走到车间时，工人们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广播里正播放着丁小冉的声音。
“各位工友，劳动节刚过，我们要发扬奉献精神，不能因为个人的私心，影响了集体的团结，更不能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威胁那些为了厂里做贡献的好同志。”
这指桑骂槐的话，傻子都听的出来。
同车间的李大姐凑过来。
“红红，你真要跟陆干事退婚啊，他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听说马上就要提副科长了，你现在闹翻了，以后在厂里怎么混？”
我拿起扳手，熟练的拧紧螺丝。
“李姐，靠别人施舍的前途，我不稀罕，陆建飞能提副科长，是因为那张推荐信写的是陆建飞的名字，现在我不给了。”
李姐愣住了。
中午休息时，陆建飞出现在车间门口。
陆建飞手里拿着铝饭盒。
“沈红，你闹够了没有，我妈今天都被你气病了，你还不赶紧去卫生所看看我妈，这是红烧肉，小冉特意去食堂打的，说给你补补身子，快吃，吃完去广播站给小冉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陆建飞把饭盒放在我的操作台上。
我看着那盒红烧肉。
“陆建飞，我们已经退婚了。”
陆建飞嗤笑一声。
“退婚，沈红，你别在这虚张声势了，你都二十五了，除了我，厂里谁还会要你，你不就是气我没带你上台吗，行了，下次文艺汇演，我让你跟小冉一起合唱总行了吧？”
陆建飞这副嘴脸让我反胃。
我端起那个饭盒，倒进旁边的废料桶里。
“陆建飞，带着你的红烧肉滚。”
3
陆建飞看着废料桶里的红烧肉，瞪大眼睛。
“沈红，你别给脸不要脸，小冉好心好意给你打的饭，你居然给倒了，你知不知道这肉要多少肉票。”
我看着陆建飞。
“丁小冉的肉票，还不是你拿我的工资换的，陆建飞，你每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你妈拿走十五块，剩下的连你自己吃饭都不够，你给丁小冉买雪花膏，买的确良裙子，用的哪分钱不是我的？”
周围没去吃饭的工友们竖起耳朵听着。
陆建飞满脸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借你的，等我提了干，发了工资自然会还你，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旧账，就是想毁我的名声。”
我看着他。
“借，欠条呢，既然你提到了提干，下午我就去厂办，把推荐信的事情落实，你最好祈祷你那个副科长的位置能坐稳。”
陆建飞眼神慌乱。
“你去啊，你以为厂办是你家开的，推荐信早就交上去了，厂长都已经签字了，你现在去改，就是扰乱组织纪律。”
陆建飞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沈红，新房的家具，我已经让我妈搬进去了，那是我找木匠打的，你别想拿走一件，想要退婚可以，把这五年的青春损失费给我赔了。”
我看着陆建飞走远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些家具是我花了三百块钱，托人从林场买的红松木，找了木工师傅打的。
他陆建飞除了动了动嘴皮子，出过一分钱吗。
下午一上班，我请了假，先去了一趟厂办。
王书记看到我，叹了口气。
“小沈啊，你和建飞的事情，我听说了，年轻人闹别扭很正常，但不要拿前途开玩笑，那张推荐信，是市里看在你连续三年技术标兵的份上特批的，你当时非要让给陆建飞，组织上也是破例同意了，现在你又要改回来，这不符合流程啊。”
我掏出一叠单据，摆在王书记的办公桌上。
“王书记，这不是闹别扭，陆建飞作风有问题，这是陆建飞过去一年，给广播站丁小冉买物品的票据。”
王书记拿过单据仔细看了起来，眉头皱起。
“这些单据，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看着王书记。
“陆建飞拿着我的私章和票据去供销社挂账，我这里留底了提货单的存根，加上陆建飞作为干事，去厂办库房违规领取劳保物资讨好丁小冉，保卫科的刘科长盯上陆建飞了，只差我这份关键供词，一个作风腐化涉嫌利用职务之便贪污集体物资的人，有资格提干吗？”
王书记没说话，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简直胡闹，小沈，这份材料我留下了，推荐信的事情，我会向市里汇报，要求撤回陆建飞的资格，至于你的名额，组织上会重新考虑。”
从厂办出来，我去了保卫科，叫上保卫科的刘科长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男工友。
大家借了厂里的一辆三轮排子车，朝着家属院走去。
陆建飞分到的那套新房，就在家属院的第三排。
我走到门口，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王翠花正坐在大衣柜前笑，丁小冉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子。
“阿姨，这红松木的家具真气派，等陆大哥提了干，你们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王翠花拉着丁小冉的手。
“还是我们小冉会说话，不像那个沈红，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这房子和家具，以后都是留给建飞的，小冉啊，你以后常来坐坐。”
我冷笑一声，跨进门槛。
“常来坐坐，怕是没有椅子给她坐了。”
王翠花和丁小冉惊了一下。
看到我身后的保卫科同志，王翠花脸色发白。
“沈红，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我拿出当初买木材的收据，在王翠花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这是买木材的收据，上面写的是我沈红的名字，木匠师傅的工钱也是我付的，这些家具全是我的个人财产，刘科长，麻烦您做个见证，今天我要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走，谁敢阻拦，就是侵占他人财产，直接送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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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科长看不惯陆建飞的做派，他一挥手，几个男工友上前开始搬家具。
王翠花扑上去，抱住大衣柜的腿。
“不行，这是建飞的新房，你们不能搬，沈红，你这个丧门星，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王翠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丁小冉上前拦住我。
“红姐，你别这样，陆大哥知道了会生气的，家具搬走了，新房空了，这婚还怎么结啊？”
我推开丁小冉。
“我再说最后一遍，婚已经退了，这新房是厂里分给结婚职工的，既然不结婚了，房子也要收回，王婶，你要是再不撒手，我就让刘科长以妨碍保卫科执行公务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王翠花一哆嗦，松开了手。
工友们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家具全搬上了三轮车。
新房变得空空荡荡，王翠花坐在水泥地上大哭。
丁小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五四青年节。
厂里在礼堂召开提干宣布大会，全厂职工必须参加。
陆建飞穿了的确良衬衫，胸前戴着大红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丁小冉坐在陆建飞旁边。
两人交头接耳，惹的周围人频频侧目。
我坐在后排角落里，看着这两人出风头。
大会开始前，陆建飞走到我面前。
“沈红，你昨天去我家闹事的事情，我妈都告诉我了，把家具搬走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今天厂长就会宣布我提干的消息，等我当了副科长，想要什么样的家具没有，你现在要是跪下来求我，把家具搬回来，再当着全厂的面给小冉磕个头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否则，你这辈子就烂在车间里吧。”
我看着陆建飞表演。
“陆建飞，你这么自信，那个名字一定是你吗？”
陆建飞冷笑一声。
“不是我还能是谁，推荐信已经交上去了，市里的批复文件就在厂长手里，沈红，你以为去找王书记闹一闹，就能改变结果？”
陆建飞转身走回第一排。
主席台上，厂长还有几个厂领导已经就座。
礼堂里安静下来，厂长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话。
“同志们，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们厂里涌现出了一批青年骨干，经过考察，现在我宣布本次提拔为车间副主任的名单。”
陆建飞挺直腰板，丁小冉看着陆建飞。
厂长拿起文件，刚要开口。
砰的一声响，礼堂的大门被推开。
王翠花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进了礼堂，那是厂里退居二线的老领导。
王翠花指着台上大声叫嚷。
“厂长，这份提干名单有内幕，沈红她作风不检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沈红根本没资格提干。”
老领导用拐杖敲着地面。
“厂长，既然有群众实名举报作风问题，这个宣布必须暂停，查清楚再说。”
厂长脸色变了，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我，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陆建飞见状，转过头得意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