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整个礼堂没一点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
陆建飞站了起来。
厂长眉头皱起，看着轮椅上的老领导。
“老书记，沈红同志的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市里的文件也是下发了的，这空口无凭的诬陷不能作数。”
陆建飞跳出来。
“谁说是诬陷，厂长，沈红昨天带着一群男人冲进我家打砸抢烧，还要把我妈送进派出所，这哪里像个先进工作者，这分明是个女流氓。”
丁小冉也跟着抹眼泪。
“是啊领导，红姐因为一点感情纠纷，就在车间里公报私仇，这种气度怎么能当干部呢？”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工装。
在全厂职工的注视下，我走向主席台，拿过厂长面前的麦克风。
“既然要查，那今天就当着全厂的面，查个底朝天。”
我看向陆建飞。
“你口口声声说推荐信上是你的名字，那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那个名额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名额，是我去年拿了市里的技术一等奖，市里特批给我的，是你花言巧语骗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结果呢？”
我掏出王书记退给我的单据，加上昨天从库房调出来的物资领取记录复印件。
我把这些纸拍在陆建飞面前。
“结果你拿着我的工资，去给别的女人买裙子，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盖章截留厂里的劳保用品去讨好丁小冉，在文艺汇演上，你更是为了出风头把我踢开，陆建飞，你这样一个作风腐化涉嫌贪污的人，有什么资格提干。”
单据散落一地，离的近的工友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礼堂里热闹起来。
“呸，真不要脸，吃软饭还劈腿。”
“居然还敢截留劳保物资，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丁小冉平时看着清纯，原来是个勾搭有妇之夫的狐狸精。”
老领导看着地上的证据，拐杖敲向王翠花。
“你们这对丢人现眼的东西，敢拿我当枪使。”
丁小冉吓的浑身发抖，站起来摆手。
“不，不是我，我没有，都是陆建飞逼我的，是陆建飞非要给我买东西，红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陆建飞看着丁小冉。
“小冉，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嫌弃你那件蓝布衫不好看，缠着我要买的确良的。”
两人当场互相撕扯起来。
厂长沉着脸，重新拿起文件宣布。
“闹剧到此为止，本次提拔为二车间副主任的同志是沈红，同时，刘科长，把陆建飞和丁小冉带下去，停职检查，等候厂里处理。”
6
我顺利接过了提干证书，成了二车间的副主任。
下午，我回到办公室，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走出去一看，是王翠花坐在厂办大院里撒泼。
王翠花坐在厂办大院里哭嚎撒泼。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家属，我走过去。
“王翠花，你再嚎一句，我就报警告你寻衅滋事，诽谤国家干部。”
王翠花看到我，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我没有躲，看着王翠花。
旁边的保卫科干事上前，把王翠花架住。
“沈主任，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把她送去派出所，顺便通知陆建飞去领人。”
王翠花一听要去派出所，慌了。
“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沈红，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好歹你也叫了我几年王婶啊。”
我冷笑。
“你儿子花我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狠心，你带人去我宿舍闹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狠心，现在想求饶，晚了。”
王翠花被保卫科强行拖走，她的哭声回荡在厂区上空。
接下来的几天，陆建飞被停职反省，每天要写检查。
那些被截留的劳保物资被查实，厂里勒令陆建飞全额赔偿。
为了凑钱，陆建飞到处借钱，以前巴结陆建飞的人，现在躲的远远的。
丁小冉直接跟陆建飞划清界限。
听说丁小冉最近又勾搭上了县里的一个干部，两人天天在厂区外拉拉扯扯。
陆建飞知道后，跑去找丁小冉要钱。
结果被那个县干部叫人打了一顿，赶回了厂里。
这天傍晚下班，我走出车间大门。
陆建飞从路边的花坛后窜出来，跪在我面前，惹的周围下班的工友全停下了脚步。
“沈红，红红，我错了，你看在咱们处了五年的份上，你借我五百块钱吧，厂里限我明天把赔偿金交上，交不上我就要被开除厂籍去劳改了。”
陆建飞抱住我的腿哭。
我一脚踹开陆建飞。
“你贪污物资去养丁小冉，现在落难了想起来找我借钱，你哪来的脸？”
陆建飞被踹翻在地。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沈红，只要你肯借钱给我，我马上跟你领证，我以后天天给你端洗脚水。”
我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金贵玩意，别说端洗脚水，你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那五百块钱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毕竟丁小冉身上穿的戴的都不止这个数。”
周围的工友指指点点。
陆建飞站起来。
“沈红，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我是你男人，你见死不救会遭报应的。”
我扬起手，给了陆建飞一巴掌，巴掌声响彻厂区大道。
“再满嘴喷粪，我现在就送你去保卫科。”
陆建飞捂着脸盯着我，不敢再说话，跑了。
7
陆建飞没凑齐赔偿金，厂里下了开除通知。
丁小冉也被处分，下放到铸造车间烧锅炉。
三天后，市纪委的吉普车停在了厂办大院。
几名调查员来到二车间，要求我停工接受调查。
带头的调查员面容严肃。
“沈红同志，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生活作风严重腐化。”
车间里吵闹起来，调查员拿出一封举报信。
“我们在举报人的指引下，在你宿舍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两千块钱现金和全国通用粮票，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这笔钱从何而来？”
人群后方，陆建飞和王翠花挤了出来。
王翠花双手叉腰嚷嚷。
“还能从哪来，肯定是贪污受贿来的，我们家建飞早就发现她手脚不干净了，她买高档家具，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陆建飞装出模样。
“各位领导，我就是实名举报人，我绝不能看着这种蛀虫危害国家财产，沈红不仅贪污，还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那钱就是别人包养她给的脏钱。”
工友们哗然，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我维护的李大姐，此刻退后两步，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两千块啊，那是咱们干多少年才能攒下的钱？”
“难怪她那么硬气要退婚，原来是在外面有金主了。”
指责声传来，平时的工友此刻换了一副面孔。
调查员看着我，拿出了手铐。
“沈红同志，人证物证俱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
陆建飞在人群中大笑。
“沈红，这回可是吃枪子的罪，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了。”
我看着陆建飞，又环视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工友。
大家在等着看我落网时，我拍了拍手上的机油，走向调查员。
“同志，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带上我办公桌抽屉里的那本旧账册。”
陆建飞冷笑。
“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等你进了局子，看你还怎么嘴硬。”
我被带到厂办的临时审讯室，厂长和王书记坐在旁边，大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职工。
调查员将那两千块钱还有粮票拍在桌上。
“沈红，坦白从宽，交代你的犯罪事实。”
我翻开那本旧账册，将里面夹着的几张盖着红章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我是烈士子女，我父亲牺牲前是国营大厂的总工程师，这两千块钱，是我父亲的抚恤金和我每年的补助，这是民政局下发的证明。”
8
调查员愣住了。
厂长站了起来。
“沈红，你从来没在厂里提过你的家庭背景。”
我坦然回应。
“我父亲教导我，工人阶级要靠自己的双手，所以我一直隐瞒身份，从学徒工干起。”
调查员的脸色缓和了些。
“那这些全国通用粮票呢？”
我翻开账册第二页。
“去年市里联合攻克进口机床的技术难关，我作为技术顾问帮市局解决了核心部件磨损问题，这是市局奖励我的津贴和粮票，证明人是市机械局的陈局长，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
审讯室里没声音，证据摆在眼前。
带头的调查员起身，朝我敬了个礼。
“沈红同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王书记拍着大腿喊着。
“简直胡闹，诬告陷害烈士家属，抹黑技术功臣，保卫科，马上把陆建飞抓起来。”
此时的陆建飞等在厂办大院里，正跟丁小冉吹嘘。
“小冉，你看着吧，沈红这次死定了，等她一进去，我举报有功，厂里肯定撤销我的处分。”
丁小冉看着陆建飞。
“陆大哥，你真厉害。”
两人说话间，刘科长带着保卫科的人扑上去，将陆建飞按在地上，手铐戴在陆建飞手腕上。
陆建飞挣扎着叫唤。
“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该抓的是沈红那个贪污犯。”
我走出大楼看着陆建飞。
“陆建飞，让你失望了，我的钱干干净净，调查组已经查清，你犯了诬告陷害罪，加上你之前贪污公款的事情，你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陆建飞脸色发白。
王翠花一听儿子要坐牢，直接晕死过去。
丁小冉想跑，被李大姐带人拦住。
刘科长看着丁小冉。
“丁小冉，经查实，你收受赃物，参与伪造举报信，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丁小冉瘫软在地大哭。
几天后判决结果出来了，陆建飞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丁小冉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王翠花突发脑溢血偏瘫了。
渣男和绿茶得到了报应。
事情没结束。
市机械局下发了紧急红头文件，要求各厂停用进口的那批苏联机床。
原因是那批机床存在压力阀缺陷，超负荷运转易引发事故。
我们二车间恰好在满负荷运转这台机床。
文件下达的那天早上，我走进车间，闻到了焦糊味。
进口机床发出轰鸣声，压力表指针飙升到了红区顶点。
机床操作台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原本应该在看守所里的陆建飞。
陆建飞手里举着大铁锤疯魔般狂叫。
“沈红，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陆建飞在看守所借着机会逃出来，潜回工厂，锁死二车间的大门，砸坏了机床的紧急制动闸。
车间里几十个工友被堵在角落。
机床温度升高，金属外壳开始泛红，随时可能发生爆炸。
“沈红，大家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陆建飞疯狂大笑，工友们尖叫逃窜。
我迎着高温冲向机床。
陆建飞举起铁锤朝我砸来，我矮身躲过，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抡在陆建飞膝盖上。
陆建飞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踩着陆建飞的肩膀跃上操作台。
我扯开操作台下的电路板盖子，掐断主控板上的两根隐藏红线，按下了旁边的一个备用按钮。
机床内部发出机械卡位声，轰鸣声减弱。
压力表的指针降了下来，外壳恢复正常。
全场安静，陆建飞瞪着我。
大门被保卫科破开，厂长和陈局长带着专家冲进来。
陈局长冲上台，握住我的手。
“沈红同志，苏联专家说这台机器一旦暴走无法停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的陆建飞。
“我看出这台机器的压力阀设计有缺陷，所以在上个月大修的时候，我对核心线路进行了改装，陆建飞砸了制动闸，其实那只是个报废的空壳。”
陆建飞双眼圆睁，吐出一口血。
陆建飞大笑起来，被人拖走。
9
陆建飞越狱加上破坏设备，被判了死刑。
王翠花听到这个消息后，咽了最后一口气，厂里出面把骨灰找了个荒坡埋了。
丁小冉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后来想勾搭管教，被关了禁闭，加了两年刑期。
因为这次阻止了安全事故，挽救了工友的生命，市机械局掌握了机床的缺陷。
市里召开了表彰大会，省里的领导亲自出席了。
我穿着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一等功勋章。
台下是全厂工友和各界代表，掌声响彻全场。
李大姐在台下拍红了手掌。
陈局长将一份文件交到我手上。
“沈红同志，鉴于你的贡献和技术，省机械工业部决定提拔你为市机械总厂的总工程师，同时，推荐你去首都工业大学带薪进修。”
礼堂里爆发出欢呼声，我接过文件。
我用自己的双手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走下领奖台，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通道口等我，是省军区派来负责机床安全评估的秦少校。
这段时间我们为了机床的数据测试，天天待在一起。
秦少校站的笔直，朝我敬了个军礼。
“沈总工，恭喜。”
我看着秦少校的脸，嘴角上扬。
“秦少校，测试已经结束了，你还不回部队吗？”
秦少校红了耳根，掏出两张电影票，塞到我手里。
“沈红同志，首都工业大学就在我们军区隔壁，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申请做你一辈子的保卫干事？”
我看着手里的电影票，还有秦少校冒汗的额头。
感情真挚直白，我把电影票收进口袋。
“秦干事，你的申请我收到了，看你的表现吧。”
秦少校笑了，跟着我走出了礼堂。
10
去首都进修那天，全车间的工友都来火车站送我。
李大姐塞给我一大包白煮蛋，拉着我的手。
“红红，去了首都好好学，二车间永远是你的娘家，等你学成归来，带领咱们厂造出最好的机床。”
刘科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列队欢送。
我看着这些面孔，心里有了底气。
火车发车，秦少校提着行李护着我挤上车厢。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只要人不自轻自贱，手里握着本事，就没人能踩断人的脊梁。
自己发出的光才能照亮前行的路。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脸上。
秦少校递过来一个苹果。
“沈红同志，前面的路还很长，咱们一起走。”
我接过苹果点头。
“嗯，一起走。”
前方的铁轨伸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整个礼堂没一点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
陆建飞站了起来。
厂长眉头皱起，看着轮椅上的老领导。
“老书记，沈红同志的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市里的文件也是下发了的，这空口无凭的诬陷不能作数。”
陆建飞跳出来。
“谁说是诬陷，厂长，沈红昨天带着一群男人冲进我家打砸抢烧，还要把我妈送进派出所，这哪里像个先进工作者，这分明是个女流氓。”
丁小冉也跟着抹眼泪。
“是啊领导，红姐因为一点感情纠纷，就在车间里公报私仇，这种气度怎么能当干部呢？”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工装。
在全厂职工的注视下，我走向主席台，拿过厂长面前的麦克风。
“既然要查，那今天就当着全厂的面，查个底朝天。”
我看向陆建飞。
“你口口声声说推荐信上是你的名字，那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那个名额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名额，是我去年拿了市里的技术一等奖，市里特批给我的，是你花言巧语骗我把名额让给你，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结果呢？”
我掏出王书记退给我的单据，加上昨天从库房调出来的物资领取记录复印件。
我把这些纸拍在陆建飞面前。
“结果你拿着我的工资，去给别的女人买裙子，你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盖章截留厂里的劳保用品去讨好丁小冉，在文艺汇演上，你更是为了出风头把我踢开，陆建飞，你这样一个作风腐化涉嫌贪污的人，有什么资格提干。”
单据散落一地，离的近的工友捡起来一看，愣住了。
礼堂里热闹起来。
“呸，真不要脸，吃软饭还劈腿。”
“居然还敢截留劳保物资，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丁小冉平时看着清纯，原来是个勾搭有妇之夫的狐狸精。”
老领导看着地上的证据，拐杖敲向王翠花。
“你们这对丢人现眼的东西，敢拿我当枪使。”
丁小冉吓的浑身发抖，站起来摆手。
“不，不是我，我没有，都是陆建飞逼我的，是陆建飞非要给我买东西，红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陆建飞看着丁小冉。
“小冉，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嫌弃你那件蓝布衫不好看，缠着我要买的确良的。”
两人当场互相撕扯起来。
厂长沉着脸，重新拿起文件宣布。
“闹剧到此为止，本次提拔为二车间副主任的同志是沈红，同时，刘科长，把陆建飞和丁小冉带下去，停职检查，等候厂里处理。”
6
我顺利接过了提干证书，成了二车间的副主任。
下午，我回到办公室，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走出去一看，是王翠花坐在厂办大院里撒泼。
王翠花坐在厂办大院里哭嚎撒泼。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家属，我走过去。
“王翠花，你再嚎一句，我就报警告你寻衅滋事，诽谤国家干部。”
王翠花看到我，从地上爬起来，朝我扑过来。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我没有躲，看着王翠花。
旁边的保卫科干事上前，把王翠花架住。
“沈主任，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把她送去派出所，顺便通知陆建飞去领人。”
王翠花一听要去派出所，慌了。
“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沈红，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好歹你也叫了我几年王婶啊。”
我冷笑。
“你儿子花我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狠心，你带人去我宿舍闹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狠心，现在想求饶，晚了。”
王翠花被保卫科强行拖走，她的哭声回荡在厂区上空。
接下来的几天，陆建飞被停职反省，每天要写检查。
那些被截留的劳保物资被查实，厂里勒令陆建飞全额赔偿。
为了凑钱，陆建飞到处借钱，以前巴结陆建飞的人，现在躲的远远的。
丁小冉直接跟陆建飞划清界限。
听说丁小冉最近又勾搭上了县里的一个干部，两人天天在厂区外拉拉扯扯。
陆建飞知道后，跑去找丁小冉要钱。
结果被那个县干部叫人打了一顿，赶回了厂里。
这天傍晚下班，我走出车间大门。
陆建飞从路边的花坛后窜出来，跪在我面前，惹的周围下班的工友全停下了脚步。
“沈红，红红，我错了，你看在咱们处了五年的份上，你借我五百块钱吧，厂里限我明天把赔偿金交上，交不上我就要被开除厂籍去劳改了。”
陆建飞抱住我的腿哭。
我一脚踹开陆建飞。
“你贪污物资去养丁小冉，现在落难了想起来找我借钱，你哪来的脸？”
陆建飞被踹翻在地。
“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沈红，只要你肯借钱给我，我马上跟你领证，我以后天天给你端洗脚水。”
我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金贵玩意，别说端洗脚水，你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那五百块钱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毕竟丁小冉身上穿的戴的都不止这个数。”
周围的工友指指点点。
陆建飞站起来。
“沈红，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我是你男人，你见死不救会遭报应的。”
我扬起手，给了陆建飞一巴掌，巴掌声响彻厂区大道。
“再满嘴喷粪，我现在就送你去保卫科。”
陆建飞捂着脸盯着我，不敢再说话，跑了。
7
陆建飞没凑齐赔偿金，厂里下了开除通知。
丁小冉也被处分，下放到铸造车间烧锅炉。
三天后，市纪委的吉普车停在了厂办大院。
几名调查员来到二车间，要求我停工接受调查。
带头的调查员面容严肃。
“沈红同志，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生活作风严重腐化。”
车间里吵闹起来，调查员拿出一封举报信。
“我们在举报人的指引下，在你宿舍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两千块钱现金和全国通用粮票，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这笔钱从何而来？”
人群后方，陆建飞和王翠花挤了出来。
王翠花双手叉腰嚷嚷。
“还能从哪来，肯定是贪污受贿来的，我们家建飞早就发现她手脚不干净了，她买高档家具，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陆建飞装出模样。
“各位领导，我就是实名举报人，我绝不能看着这种蛀虫危害国家财产，沈红不仅贪污，还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那钱就是别人包养她给的脏钱。”
工友们哗然，看我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我维护的李大姐，此刻退后两步，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两千块啊，那是咱们干多少年才能攒下的钱？”
“难怪她那么硬气要退婚，原来是在外面有金主了。”
指责声传来，平时的工友此刻换了一副面孔。
调查员看着我，拿出了手铐。
“沈红同志，人证物证俱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
陆建飞在人群中大笑。
“沈红，这回可是吃枪子的罪，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了。”
我看着陆建飞，又环视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工友。
大家在等着看我落网时，我拍了拍手上的机油，走向调查员。
“同志，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带上我办公桌抽屉里的那本旧账册。”
陆建飞冷笑。
“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等你进了局子，看你还怎么嘴硬。”
我被带到厂办的临时审讯室，厂长和王书记坐在旁边，大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职工。
调查员将那两千块钱还有粮票拍在桌上。
“沈红，坦白从宽，交代你的犯罪事实。”
我翻开那本旧账册，将里面夹着的几张盖着红章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我是烈士子女，我父亲牺牲前是国营大厂的总工程师，这两千块钱，是我父亲的抚恤金和我每年的补助，这是民政局下发的证明。”
8
调查员愣住了。
厂长站了起来。
“沈红，你从来没在厂里提过你的家庭背景。”
我坦然回应。
“我父亲教导我，工人阶级要靠自己的双手，所以我一直隐瞒身份，从学徒工干起。”
调查员的脸色缓和了些。
“那这些全国通用粮票呢？”
我翻开账册第二页。
“去年市里联合攻克进口机床的技术难关，我作为技术顾问帮市局解决了核心部件磨损问题，这是市局奖励我的津贴和粮票，证明人是市机械局的陈局长，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
审讯室里没声音，证据摆在眼前。
带头的调查员起身，朝我敬了个礼。
“沈红同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王书记拍着大腿喊着。
“简直胡闹，诬告陷害烈士家属，抹黑技术功臣，保卫科，马上把陆建飞抓起来。”
此时的陆建飞等在厂办大院里，正跟丁小冉吹嘘。
“小冉，你看着吧，沈红这次死定了，等她一进去，我举报有功，厂里肯定撤销我的处分。”
丁小冉看着陆建飞。
“陆大哥，你真厉害。”
两人说话间，刘科长带着保卫科的人扑上去，将陆建飞按在地上，手铐戴在陆建飞手腕上。
陆建飞挣扎着叫唤。
“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该抓的是沈红那个贪污犯。”
我走出大楼看着陆建飞。
“陆建飞，让你失望了，我的钱干干净净，调查组已经查清，你犯了诬告陷害罪，加上你之前贪污公款的事情，你就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陆建飞脸色发白。
王翠花一听儿子要坐牢，直接晕死过去。
丁小冉想跑，被李大姐带人拦住。
刘科长看着丁小冉。
“丁小冉，经查实，你收受赃物，参与伪造举报信，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丁小冉瘫软在地大哭。
几天后判决结果出来了，陆建飞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丁小冉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王翠花突发脑溢血偏瘫了。
渣男和绿茶得到了报应。
事情没结束。
市机械局下发了紧急红头文件，要求各厂停用进口的那批苏联机床。
原因是那批机床存在压力阀缺陷，超负荷运转易引发事故。
我们二车间恰好在满负荷运转这台机床。
文件下达的那天早上，我走进车间，闻到了焦糊味。
进口机床发出轰鸣声，压力表指针飙升到了红区顶点。
机床操作台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原本应该在看守所里的陆建飞。
陆建飞手里举着大铁锤疯魔般狂叫。
“沈红，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陆建飞在看守所借着机会逃出来，潜回工厂，锁死二车间的大门，砸坏了机床的紧急制动闸。
车间里几十个工友被堵在角落。
机床温度升高，金属外壳开始泛红，随时可能发生爆炸。
“沈红，大家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陆建飞疯狂大笑，工友们尖叫逃窜。
我迎着高温冲向机床。
陆建飞举起铁锤朝我砸来，我矮身躲过，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抡在陆建飞膝盖上。
陆建飞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踩着陆建飞的肩膀跃上操作台。
我扯开操作台下的电路板盖子，掐断主控板上的两根隐藏红线，按下了旁边的一个备用按钮。
机床内部发出机械卡位声，轰鸣声减弱。
压力表的指针降了下来，外壳恢复正常。
全场安静，陆建飞瞪着我。
大门被保卫科破开，厂长和陈局长带着专家冲进来。
陈局长冲上台，握住我的手。
“沈红同志，苏联专家说这台机器一旦暴走无法停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的陆建飞。
“我看出这台机器的压力阀设计有缺陷，所以在上个月大修的时候，我对核心线路进行了改装，陆建飞砸了制动闸，其实那只是个报废的空壳。”
陆建飞双眼圆睁，吐出一口血。
陆建飞大笑起来，被人拖走。
9
陆建飞越狱加上破坏设备，被判了死刑。
王翠花听到这个消息后，咽了最后一口气，厂里出面把骨灰找了个荒坡埋了。
丁小冉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后来想勾搭管教，被关了禁闭，加了两年刑期。
因为这次阻止了安全事故，挽救了工友的生命，市机械局掌握了机床的缺陷。
市里召开了表彰大会，省里的领导亲自出席了。
我穿着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一等功勋章。
台下是全厂工友和各界代表，掌声响彻全场。
李大姐在台下拍红了手掌。
陈局长将一份文件交到我手上。
“沈红同志，鉴于你的贡献和技术，省机械工业部决定提拔你为市机械总厂的总工程师，同时，推荐你去首都工业大学带薪进修。”
礼堂里爆发出欢呼声，我接过文件。
我用自己的双手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
走下领奖台，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通道口等我，是省军区派来负责机床安全评估的秦少校。
这段时间我们为了机床的数据测试，天天待在一起。
秦少校站的笔直，朝我敬了个军礼。
“沈总工，恭喜。”
我看着秦少校的脸，嘴角上扬。
“秦少校，测试已经结束了，你还不回部队吗？”
秦少校红了耳根，掏出两张电影票，塞到我手里。
“沈红同志，首都工业大学就在我们军区隔壁，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申请做你一辈子的保卫干事？”
我看着手里的电影票，还有秦少校冒汗的额头。
感情真挚直白，我把电影票收进口袋。
“秦干事，你的申请我收到了，看你的表现吧。”
秦少校笑了，跟着我走出了礼堂。
10
去首都进修那天，全车间的工友都来火车站送我。
李大姐塞给我一大包白煮蛋，拉着我的手。
“红红，去了首都好好学，二车间永远是你的娘家，等你学成归来，带领咱们厂造出最好的机床。”
刘科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列队欢送。
我看着这些面孔，心里有了底气。
火车发车，秦少校提着行李护着我挤上车厢。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只要人不自轻自贱，手里握着本事，就没人能踩断人的脊梁。
自己发出的光才能照亮前行的路。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脸上。
秦少校递过来一个苹果。
“沈红同志，前面的路还很长，咱们一起走。”
我接过苹果点头。
“嗯，一起走。”
前方的铁轨伸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