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那句“都听你的”，转身往更衣室走。

　　嘴角的弧度在拐角处消失干净。

　　推开更衣室的门，衣架空了。我的婚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刚转身想去找人，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丝绸摩擦的沙沙声。

　　赵霖峰和他那几个兄弟也正朝着更衣室这边走来，正好在门口跟我撞了个正着。

　　“霖峰，我的婚纱呢？”我竭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

　　赵霖峰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曼曼说今晚那个A轮的战略投资人是个审美极高的人，她得穿件压得住场的衣服去。你那件婚纱设计得不错，借她穿几个小时撑个场面，晚宴一结束她就换下来还你。”

　　旁边他的兄弟立刻帮腔：“是啊嫂子，曼姐这是为了公司去冲锋陷阵，正好顺便给你的品牌打打广告嘛。”

　　“就是，投资人要是看中了这设计，咱赵总还能亏待了你？”

　　我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赵霖峰，那是我的婚纱，你让她今晚穿出去社交？”

　　赵霖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什么你的我的？曼曼是自家人。再说了，她这不还没出发吗？只是先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话音刚落，更衣室拐角处的休息室大门被推开了。

　　林曼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提着洁白的裙摆，那件为我量身定制的婚纱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因为我的身型比她纤细，背后那排细密的排扣甚至被她撑开了一丝裂缝，显得有些局促，她却毫不在意，反而转了个圈。

　　她抬起戴着那枚戒指的无名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婚纱上的水晶：

　　“霖峰，你家这位的手艺确实不错，就是这腰身收得太紧了，勒得我有点透不过气。不过为了公司，我也只能委屈一下了。”

　　......

　　两个小时后，林曼推门进来。

　　她穿着我的婚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裙摆拖在地上，上面一大片暗红色的酒渍，像泼了半杯红酒上去。

　　胸口的手工刺绣被项链扣刮出一道长长的丝口，抽丝抽了足有二十厘米。

　　她拎着裙摆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满不在乎。

　　"不好意思哈，跟客户碰杯的时候红酒没接住，出了点小意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破口。

　　"这个也是，项链扣挂到了，不过问题不大吧？你是设计师嘛，补两针就好了，要不干脆再做一件？"

　　赵霖峰走过来，扫了一眼婚纱上的污渍和破口。

　　他的表情甚至算不上愧疚，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明天我让助理去商场挑一件现成的，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就行。

　　我看着那件婚纱。

　　"赵霖峰，这件婚纱上每一颗水晶珠都是我亲手缝上去的。"

　　"一千零七十二颗，缝了整整三个月。"

　　我眼眶微湿。这一千零七十二颗水晶，代表着我们相识至今的一千零七十二天。

　　我一边缝，一边在心里回想。

　　我想起第一天在图书馆偶遇，你替我挡住落下的书架；

　　想起我们分吃一支冰淇淋的那个盛夏……每一颗水晶里，都藏着一段你给我的甜。”

　　“而这些突出的珍珠……”

　　“这一颗，是你大二那年为了帮我抢回被偷的包，被摩托车拖行留下的疤”

　　“这一颗，是你创业初期为了陪我过生日，连熬三个通宵赶工最后晕倒公司……还有这一颗，是那场车祸里，你下意识扑过来护住我时，扎进肩膀的碎玻璃。”

　　“你告诉我，这样的一件衣服，这样的一份感情，你真的要我就此放手吗？”

　　赵霖峰不耐烦了。

　　"你总是揪着这些细节不放，格局能不能大一点？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林曼把婚纱从身上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自己的西装外套，扬了扬下巴。

　　"苏晚宁，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设计珠宝那么厉害，随便做一件婚纱应该分分钟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

　　"也就你，把一件衣服看得比人情世故重要。"

　　赵霖峰在旁点头。

　　"曼曼说得对，你也该有点格局。"

　　我看着椅背上那件沾满红酒渍的婚纱，又看着林曼手上那枚被改了形的戒指。
　　
我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