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师姐驾到

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窗棂上,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苏倾离的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子蛊潜入墨渊修心脉时的微颤,带着蚀骨的冰凉。她颤抖着收回手,掌心一片黏腻的汗意,额发紧紧贴着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     

子蛊入体,墨渊修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全身肌肉猛地痉挛起来,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每一次都震得床榻嗡嗡作响。他的脸涨成了青紫色,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将床单洇湿了一大片。那双紧闭的眼睑下,眼球疯狂地转动着,仿佛正经历着最深重的噩梦。

苏倾离的胸口,随他每一次痛苦的抽搐而撕裂般地绞痛。这不是寻常的共情,而是子母蛊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连接。墨渊修承受的每一分折磨,都毫无保留地、十倍百倍地反馈到她身上。她只觉得心脏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破碎。

“修……”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细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她想握住他的手,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根本无法平稳地伸出去。那股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床边。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婉儿踏着夜色,疾步闯了进来。她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覆满了霜雪,眸光犀利如刀,直直地射向苏倾离。

“苏倾离,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向苏倾离。

苏倾离猛地抬头,她的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血色,唯独林婉儿那双写满了指责和厌恶的眼睛,清晰得刺痛了她的心。

“我……我在救他。”苏倾离强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救他?!”林婉儿冷笑一声,环视了一眼室内狼藉的景象,以及墨渊修那痛苦扭曲的脸,眼中厌恶更甚,“你所谓的‘救’,就是用这种邪术折磨他?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施虐!”

她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苏倾离,俯身去探墨渊修的脉搏。她的指尖刚触及墨渊修的腕间,便像触电般猛地缩回,脸色骤然发白。

“他……他体内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气息?!”林婉儿声音发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她精通玄门医术,却从未见过如此阴邪霸道的气息,它盘踞在墨渊修的血脉深处,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脉。

“这是阴阳同生蛊。”苏倾离喘息着解释,喉咙像火烧过,“除了它,没人能解他身上的绝毒。”

“胡说八道!”林婉儿厉声呵斥,她的愤怒已经彻底冲垮了平日的冷静,“阴阳同生蛊是玄门禁术!是历代祖师明令禁止的邪道!你为了救人,竟然敢触犯禁忌,动用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

“伤天害理?!”苏倾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死死盯着林婉儿,“你告诉我,他身中剧毒,命在旦夕,玄门里哪一个所谓的正道方子能救他?你师父、我师父,那些自诩医德高尚的长辈,他们除了摇头叹息,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啊!”

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林婉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求过所有人,我跪过所有能跪的门槛!”苏倾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们都说没救了,墨渊修只能等死!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你告诉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道吗?!”

林婉儿的脸色变幻莫测,她看着苏倾离那张近乎绝望的脸,又看看床上痛苦挣扎的墨渊修,她的理智和情感在剧烈冲突。禁术的威慑,师门规矩的束缚,让她无法接受苏倾离的做法,可苏倾离眼中的痛苦和决绝,又让她心生动摇。

“就算如此,也不能动用禁术!”林婉儿咬牙道,“这蛊术一旦种下,便如跗骨之蛆,永世不得解脱!它会吞噬墨渊修的精气神,最终将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更别说,你作为母蛊宿主,也要承受他的所有痛苦,你难道想与他同归于尽吗?!”

“同归于尽又如何?!”苏倾离嘶吼道,她的胸口剧痛更甚,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如果他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宁愿与他同生共死,也绝不让他一个人去!”

这番话,震得林婉儿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里尽是迷茫。她从未见过苏倾离如此偏执、如此疯狂的一面。在她印象里,苏倾离一直是那个温顺听话、天赋异禀的小师妹,循规蹈矩,从不逾矩。不知为何苏倾离拼命叛出师门?眼前这个眼神决绝、满身血气的女子,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你……你疯了!”林婉儿后退一步,指着苏倾离,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真的被情爱冲昏了头脑,连祖训和医德都抛之脑后了吗?”

“祖训?医德?”苏倾离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在性命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墨渊修是我的未婚夫,是我唯一想守护的人,谁也别想阻止我救他!”

话音刚落,墨渊修的身体再次猛地抽搐起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跳也变得微弱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戛然而止。

苏倾离的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子蛊在墨渊修体内疯狂吞噬毒素的同时,也在啃噬他的生机。墨渊修命悬一线,她的生命也随之被拉扯到了悬崖边。

她知道,这是子蛊的第一轮反噬,也是最凶险的一关。她必须稳住,必须用她的母蛊之力,为他续命!

她咬紧牙关,双手紧紧地扣住自己的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开始默默运转玄门心法,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她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胸口,再通过子母蛊之间的神秘连接,缓慢地输送进墨渊修的体内。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每输送一分力量,苏倾离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额头的冷汗也更多一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林婉儿焦急的呼唤也变得遥远而飘渺。

林婉儿看着苏倾离那副近乎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她虽然不认同苏倾离的蛊术,但她能真切感受到苏倾离体内那股正在被迅速抽离的生命力。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透支自己的生机去救另一个人,这哪里是邪术,分明是献祭!

“苏倾离!你住手!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林婉儿冲上前,想要阻止她。

可苏倾离却像没听到一般,她双目紧闭,全身都在颤抖,却依然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她知道,她不能停,一旦停下,墨渊修就会彻底被毒素和蛊虫吞噬。

墨渊修的身体在她的灵力滋养下,痉挛的频率稍稍减缓了一些,微弱的心跳也逐渐变得平稳。虽然他依旧在痛苦中挣扎,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苏倾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弦一松,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朝着地面栽去。

“倾离!”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苏倾离靠在林婉儿的怀里,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她的意识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却在坠落的最后一刻,耳边仿佛听到了墨渊修一声微不可察的呻吟。

那一声呻吟,虽带着痛苦,却也带着生机。子蛊的吞噬仍在继续,剧痛还在蔓延,但墨渊修的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林婉儿看着怀里虚弱到极致的苏倾离,以及床上虽然痛苦却已脱离生命危险的墨渊修,她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她不能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苏倾离的禁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作用。

“你……你真的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吗?”林婉儿喃喃自语,看着苏倾离苍白如纸的脸,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对苏倾离的愤怒,此刻竟被担忧和怜惜所取代。

苏倾离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林婉儿的衣襟,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别……别让他发现……发现我……”

她不想让墨渊修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他知道,为了救他,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她知道,他会怀疑,会恐惧,她不想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林婉儿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知道,苏倾离所谓的“别让他发现”,不仅仅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虚弱,更是害怕墨渊修对蛊术的误解和排斥。这种禁术带来的痛苦和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宿主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她叹了口气,抱起苏倾离,将她轻轻放在了另一张软榻上。她知道,眼下墨渊修需要的是静养,而苏倾离,则需要更彻底的恢复。她不能再阻止苏倾离了,至少在墨渊修彻底解毒之前,她不能。

她走到墨渊修床边,再次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脉象依旧虚弱,但那股阴邪的气息,确实在逐渐被某种力量所牵制、包裹。她能感觉到,那股毒素在一点点地被蚕食,虽然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却是真实不虚的。

林婉儿的眼中闪过震撼。难道,这禁术真的有奇效?难道,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都是错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想办法,让苏倾离尽快恢复过来。毕竟,只有苏倾离清醒着,才能更好地掌控蛊虫,才能让墨渊修真正脱离危险。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桌上苏倾离之前用来施蛊的那些瓶瓶罐罐上。其中一个空瓶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林婉儿的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了苏倾离之前的话——“以自身精血为引”。原来,这禁术的代价,竟是如此沉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房间里只剩下墨渊修痛苦的呻吟,和苏倾离微弱的呼吸声。林婉儿站在床边,望着这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变得不再一样。苏倾离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而她,也无法再置身事外。她必须得想办法,在不触犯玄门底线的情况下,尽力帮助苏倾离,也帮助墨渊修。

或许,她可以从毒源入手?如果能找到墨渊修所中之毒的根源,也许就能找到解蛊之法,让苏倾离不必再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芽,带着希望,也带着不确定。但至少,这给了她一个方向。她看了看墨渊修,又看了看苏倾离,眼中闪过坚决。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她低声自语,声音坚定。

而远在玄门深处,玄冥长老的书房内,一盏昏黄的油灯静静燃烧着。他端坐在案前,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子蛊已入体……好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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