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活人血引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墨渊修寝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终于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那几滴“安魂露”确实压下了子蛊噬心的狂暴,却也让他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因倦意而支着头小憩的苏倾离。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辉光,那张素来明媚的脸庞此刻瘦削得厉害,眼下是两圈藏不住的青影。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她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是她,让他承受着这般非人的折磨。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犹有余悸,让他对她的触碰都生出本能的抗拒。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苏倾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欣喜还未散开,便被他眸底的冰冷与疏离冻住。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苏倾离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墨渊修却自己撑着床沿,艰难地坐直了身体,刻意避开了她的搀扶。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苏倾离的心里。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倾离,”墨渊修终于开口,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我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

苏倾离心头一震,急切地辩解:“不会的!渊修,我一定会治好你!”

“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用这种方法吗?让我每天都活在被万蚁啃噬的痛苦里,这就是你的‘治’?林师姐说得没错,你这根本不是在救我,你是在用邪术控制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痛苦与怨愤。子蛊仿佛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激烈情绪,在他体内猛地一颤。几乎是同一瞬间,苏倾离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脸色瞬间煞白。

她捂着胸口,强忍着痛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的……渊修,你信我,我没有……”

“信你?”墨渊修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你要我怎么信你?你连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都不肯说!苏倾离,如果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那我宁可去死!”

“不许说死!”苏倾离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那句“宁可去死”,像一把闪着绿光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她为他赌上一切,背负骂名,忍受同等的痛苦,换来的却是他这般决绝的言语。

委屈、心痛、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却冷了下来。“墨渊修,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完,不再看他那张震惊而受伤的脸,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

门被她“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殿内的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殿门,身体缓缓滑落,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双膝,无声地啜泣起来。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痛苦了。可是,她也是人,她也会痛。

天刚蒙蒙亮,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弟子便出现在了苏倾离的门前,面无表情,声线平直得像一根拉紧的琴弦。

“苏师妹,长老命我前来,引你入禁地,那里有双生花可以延缓墨公子的蛊毒发展。”

这便是玄明子的“指引”之人。苏倾离打量着他,此人目光呆滞,气息沉稳,却透着一股死气,仿佛一具被操控的傀儡。她心中警铃大作,对玄明子的怀疑又深了一层。

“有劳师兄。”她不动声色地应下,简单收拾了行囊,便随他而去。

临行前,她还是忍不住走到了墨渊修的殿外。林婉儿正端着药碗从里面出来,看到她,神色复杂。

“他……怎么样了?”苏倾离艰涩地开口。

林婉儿叹了口气:“昨夜情绪激动,又有些发热。苏倾离,你到底……”

“照顾好他。”苏倾离打断了她,将一个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安魂露’,若他再痛得厉害,便喂他一滴,切不可多。”

林婉儿捏着冰凉的瓷瓶,看着苏倾离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玄门禁地位于后山最深处,终年被浓雾笼罩,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那引路的黑衣弟子拿出一块令牌,对着前方的雾气一晃,浓雾竟自动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小径。

“苏师妹,请。长老有令,我只负责引路,入内之后,能不能找到双生花,便靠你自己了。”他说完,便如一尊石像般立在入口处,再无言语。

苏倾离深吸一口气,毅然踏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刚一进入,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仿佛能渗入人的骨髓。四周的树木形态诡异,枝干扭曲得如同挣扎的鬼影,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这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的母蛊在进入此地的瞬间,竟变得异常兴奋和躁动。一股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体内,滋养着母蛊。母蛊的力量在飞速增长,连带着她对远方墨渊修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能感觉到他体内子蛊的每一次律动,能感觉到他此刻心中的烦躁与迷茫。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也让她更加不安。玄明子说九幽冥花能滋养母蛊,可这禁地本身,似乎就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一个圈套?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脚下猛地一空!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悬崖边缘,而那看似坚实的地面,不过是藤蔓与腐叶交织出的伪装。她反应极快,足尖在下坠的瞬间猛地一点崖壁,身体借力向上一荡,手中银光一闪,一根淬了药的银针已牢牢钉入上方的石缝之中,丝线缠绕在手腕上,将她整个人悬吊在了半空。

还未等她松一口气,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她定睛一看,只见崖壁上,无数条手腕粗细的血色藤蔓竟如同活了一般,正飞速地向她缠绕而来!

这些藤蔓顶端开着妖异的花朵,花蕊中伸出锋利的倒刺,显然含有剧毒!

苏倾离脸色一变,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的药囊中摸出几枚药丸,屈指一弹,药丸精准地打在那些袭来的藤蔓上。只听“嗤嗤”几声,被击中的地方立刻冒出股股黑烟,腐蚀出了几个大洞,腥臭的汁液四处飞溅。

然而,这些藤蔓悍不畏死,毁掉一批,更多的立刻从深渊中涌出,前赴后继地向她扑来。

苏倾离手上动作停滞了几秒,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力竭。她体内的母蛊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开始剧烈地颤动,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嗜血的冲动。

不行,不能被蛊虫控制心神!

阿月还在等她报仇!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了清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忽然从悬崖上方传来。

“以‘腐骨草’的粉末驱赶‘血口藤’,真是暴殄天物。小姑娘,你的师父就是这么教你识别草药的吗?”

苏倾离猛地抬头,只见悬崖边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身形修长,长发如墨,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惊险的一幕,不过是寻常风景。

“你是谁?”苏倾离警惕地问,手中的银针握得更紧了。

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片青翠欲滴的叶子,随手向下一抛。那叶子轻飘飘地落下,明明没有任何力道,却精准地落在了藤蔓最密集的地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叶子落下的瞬间,所有疯狂的血口藤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了疯似的向后退去,顷刻间便缩回了深渊之中,再不敢露头。

危机,就这么被一片叶子解了?

苏倾离震惊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衣男子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你身上有蛊,还是极为罕见的同生蛊。你的气息很乱,显然,你控制不了它。”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说吧,是谁让你带着这不祥之物,来九幽之地送死的?”

“我要双生花!”

“双生花?对你同生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我必须找到他”苏倾离异常的坚定。

“快出去,双生花给你!”白衣男子丢给苏倾离一朵黑色的双生花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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