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伪善的援手
夜色如墨，泼洒在窗棂上，浸得屋里也一片幽沉。
墨渊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他喘着粗气，手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利刃剜肉的剧痛，而是一种……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他的悸动。
就在方才，梦境与现实的边缘，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疲惫，那是一种耗尽心神、将魂魄都榨干的虚脱感。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尖锐的、如针扎般的刺痛，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通过某种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扎在他的感知上。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昏黄的烛火，一卷泛黄的古籍，上面画着扭曲的、宛如活物的符文，还有一只握着笔、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手。
那只手，他认得。
是苏倾离的。
这几日，他体内的毒性被压制住了，身体日渐好转，可精神上的怪事却越来越多。他时而尝到草药的苦涩，时而闻到血的腥甜，时而没来由感到悲凉或是执拗决心。
这些情绪和感知，都像不请自来的客人，闯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一切都和苏倾离那个诡异的“疗法”有关。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苏倾离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看到墨渊修醒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敛去神色，声音平淡地开口：“醒了？把药喝了。”
墨渊修没有动，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为什么……能感觉到你？”
苏倾离端着药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该怎么解释？告诉他，他们中了阴阳同生蛊，从此性命相连，感知互通？他本就对蛊术忌惮万分，若是知道自己体内养着一只靠吸食他精气神为生的虫子，恐怕会立刻崩溃。
“……是疗法的后遗症。”她避开他的目光，将药碗递过去，“此法霸道，需以施术者的心神为引，牵动你的气机。所以我们之间会产生暂时的共感，等余毒清了，自然会消失。”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却是她目前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墨渊修显然不信，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蹙眉。他的掌心滚烫，而她的手腕却冰凉如雪。
“暂时？”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怀疑与挣扎，“苏倾离，我感觉自己像个傀儡，被你用看不见的线操控着！你让我如何信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妖女！放开渊修师兄！”
林婉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这几日被师父禁足，今天是第一次溜出来探望墨渊修，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副“勾勾搭搭”的场景。
“我就知道你这妖女没安好心！你根本不是在救人，你是在用邪术控制渊修师兄！”林婉儿怒不可遏，不由分说，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清心涤魂！”
那是一张玄门正宗的“清心符”，对付寻常邪祟有奇效。
苏倾离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住手！”
但已经晚了。
林婉儿将那张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符纸，猛地拍向墨渊修的额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似人声，从墨渊修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清心符上纯正的玄门正气，对于他体内那只阴邪至极的子蛊而言，不啻于滚油浇身！原本潜伏在他心脉处的子蛊瞬间暴走，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试图抵抗那股让它厌恶至极的力量。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海啸般将墨渊修吞没，他浑身抽搐，双目圆睁，眼白上迅速爬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炼狱。
而就在他惨叫出声的同一瞬间，站在一旁的苏倾离，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和床上的墨渊修摆出了如出一辙的痛苦姿态。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隔空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母蛊与子蛊同根同源，墨渊修所承受的痛苦，一分不差地、完完整整地复制到了她的身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冲动的林婉儿也惊呆了。她愣在原地，看着一个在床上挣扎，一个在地上痉挛，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接触，却像是被同一根酷刑的绳索捆绑着，连痛苦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住手！尔等在做什么！”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林婉儿一个激灵。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玄冥长老。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玄冥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林婉儿手中的半截符灰上，眉头紧紧皱起：“胡闹！墨渊修身中奇毒，本就气若游丝，你竟还敢用如此刚猛的符咒刺激他？是想让他当场毙命吗！”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帮他驱除邪术……”林婉儿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语无伦次地辩解。
玄冥长老却不再理她，几步走到床边，两指搭上墨渊修的脉搏，随即脸色一变，又快步走到苏倾离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精光。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这传说中的“阴阳同生”，果然玄妙至此！
他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长者神情，长长叹了口气：“痴儿，傻孩子啊。”
他的目光落在苏倾离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怜悯，“老夫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邪术，倒像是一种古籍中记载过的、早已失传的秘法——‘同命连心咒’。”
“同命连心咒？”林婉儿和其他弟子都愣住了。
“不错。”玄冥长老抚着长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法极为凶险，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自己的命数与受术者相连，代其承受病痛，换其一线生机。你看他们二人，痛楚同步，气息相连，正是此咒最显著的特征。”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瞬间为苏倾离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正道”的解释。
什么蛊术妖法，在长老口中，成了为救爱人、牺牲自我的悲壮之举。
苏倾离强撑着从地上坐起，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喘息着，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又替她“解围”的长老。她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这位平日里不问世事的玄冥长老，会恰好知道得这么多。
玄冥长老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和蔼地对她说道：“孩子，你的心是好的，但此法终究是险棋。一个不慎，便是两人同归于尽的下场。你年纪尚轻，恐怕难以驾驭。这样吧，从今日起，由老夫亲自照看他们，并指导你如何控制这‘同命咒’的力量，也好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善意，听在旁人耳中，是一位仁善长者对后辈的爱护。
墨渊修的痛苦在符咒力量耗尽后已经渐渐平息，他躺在床上，意识还有些模糊，但玄冥长老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同命连心”……代他承受痛苦……
他看向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怀疑、恐惧、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苏倾离迎上玄冥长老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算计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这老狐狸看穿了她蛊术的本质，却故意用一个虚构的“同命咒”来掩盖，其目的绝不单纯。他不是想帮她，他是想……控制她，或者说，是控制她和墨渊修体内的蛊！
一个比林婉儿要可怕百倍的敌人，已经用最温和、最无法拒绝的方式，介入了她和墨渊修之间。
然而，眼下的她，孤立无援，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迎着众人信服的目光，苏倾离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多谢，长老。”
玄冥长老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慈祥而温厚，像冬日里的暖阳。
可苏倾离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盯上了，那看似温暖的目光背后，是足以将人连皮带骨吞噬殆尽的、冰冷的深渊。
墨渊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他喘着粗气，手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利刃剜肉的剧痛，而是一种……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他的悸动。
就在方才，梦境与现实的边缘，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疲惫，那是一种耗尽心神、将魂魄都榨干的虚脱感。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尖锐的、如针扎般的刺痛，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传来，通过某种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扎在他的感知上。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碎片——昏黄的烛火，一卷泛黄的古籍，上面画着扭曲的、宛如活物的符文，还有一只握着笔、骨节分明却微微颤抖的手。
那只手，他认得。
是苏倾离的。
这几日，他体内的毒性被压制住了，身体日渐好转，可精神上的怪事却越来越多。他时而尝到草药的苦涩，时而闻到血的腥甜，时而没来由感到悲凉或是执拗决心。
这些情绪和感知，都像不请自来的客人，闯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一切都和苏倾离那个诡异的“疗法”有关。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苏倾离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看到墨渊修醒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敛去神色，声音平淡地开口：“醒了？把药喝了。”
墨渊修没有动，一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为什么……能感觉到你？”
苏倾离端着药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该怎么解释？告诉他，他们中了阴阳同生蛊，从此性命相连，感知互通？他本就对蛊术忌惮万分，若是知道自己体内养着一只靠吸食他精气神为生的虫子，恐怕会立刻崩溃。
“……是疗法的后遗症。”她避开他的目光，将药碗递过去，“此法霸道，需以施术者的心神为引，牵动你的气机。所以我们之间会产生暂时的共感，等余毒清了，自然会消失。”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却是她目前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墨渊修显然不信，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蹙眉。他的掌心滚烫，而她的手腕却冰凉如雪。
“暂时？”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怀疑与挣扎，“苏倾离，我感觉自己像个傀儡，被你用看不见的线操控着！你让我如何信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妖女！放开渊修师兄！”
林婉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看到两人交握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这几日被师父禁足，今天是第一次溜出来探望墨渊修，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副“勾勾搭搭”的场景。
“我就知道你这妖女没安好心！你根本不是在救人，你是在用邪术控制渊修师兄！”林婉儿怒不可遏，不由分说，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清心涤魂！”
那是一张玄门正宗的“清心符”，对付寻常邪祟有奇效。
苏倾离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住手！”
但已经晚了。
林婉儿将那张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符纸，猛地拍向墨渊修的额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似人声，从墨渊修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清心符上纯正的玄门正气，对于他体内那只阴邪至极的子蛊而言，不啻于滚油浇身！原本潜伏在他心脉处的子蛊瞬间暴走，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试图抵抗那股让它厌恶至极的力量。
无法言喻的剧痛如海啸般将墨渊修吞没，他浑身抽搐，双目圆睁，眼白上迅速爬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炼狱。
而就在他惨叫出声的同一瞬间，站在一旁的苏倾离，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和床上的墨渊修摆出了如出一辙的痛苦姿态。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隔空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母蛊与子蛊同根同源，墨渊修所承受的痛苦，一分不差地、完完整整地复制到了她的身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冲动的林婉儿也惊呆了。她愣在原地，看着一个在床上挣扎，一个在地上痉挛，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接触，却像是被同一根酷刑的绳索捆绑着，连痛苦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住手！尔等在做什么！”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林婉儿一个激灵。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负手而立，面沉如水，正是玄冥长老。他身后跟着几名弟子，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玄冥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屋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林婉儿手中的半截符灰上，眉头紧紧皱起：“胡闹！墨渊修身中奇毒，本就气若游丝，你竟还敢用如此刚猛的符咒刺激他？是想让他当场毙命吗！”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帮他驱除邪术……”林婉儿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语无伦次地辩解。
玄冥长老却不再理她，几步走到床边，两指搭上墨渊修的脉搏，随即脸色一变，又快步走到苏倾离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精光。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这传说中的“阴阳同生”，果然玄妙至此！
他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长者神情，长长叹了口气：“痴儿，傻孩子啊。”
他的目光落在苏倾离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怜悯，“老夫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邪术，倒像是一种古籍中记载过的、早已失传的秘法——‘同命连心咒’。”
“同命连心咒？”林婉儿和其他弟子都愣住了。
“不错。”玄冥长老抚着长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此法极为凶险，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自己的命数与受术者相连，代其承受病痛，换其一线生机。你看他们二人，痛楚同步，气息相连，正是此咒最显著的特征。”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瞬间为苏倾离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正道”的解释。
什么蛊术妖法，在长老口中，成了为救爱人、牺牲自我的悲壮之举。
苏倾离强撑着从地上坐起，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她喘息着，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又替她“解围”的长老。她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这位平日里不问世事的玄冥长老，会恰好知道得这么多。
玄冥长老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和蔼地对她说道：“孩子，你的心是好的，但此法终究是险棋。一个不慎，便是两人同归于尽的下场。你年纪尚轻，恐怕难以驾驭。这样吧，从今日起，由老夫亲自照看他们，并指导你如何控制这‘同命咒’的力量，也好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善意，听在旁人耳中，是一位仁善长者对后辈的爱护。
墨渊修的痛苦在符咒力量耗尽后已经渐渐平息，他躺在床上，意识还有些模糊，但玄冥长老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同命连心”……代他承受痛苦……
他看向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怀疑、恐惧、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苏倾离迎上玄冥长老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算计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这老狐狸看穿了她蛊术的本质，却故意用一个虚构的“同命咒”来掩盖，其目的绝不单纯。他不是想帮她，他是想……控制她，或者说，是控制她和墨渊修体内的蛊！
一个比林婉儿要可怕百倍的敌人，已经用最温和、最无法拒绝的方式，介入了她和墨渊修之间。
然而，眼下的她，孤立无援，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迎着众人信服的目光，苏倾离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多谢，长老。”
玄冥长老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慈祥而温厚，像冬日里的暖阳。
可苏倾离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盯上了，那看似温暖的目光背后，是足以将人连皮带骨吞噬殆尽的、冰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