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林婉儿的毒计

墨渊修体内的气息彻底乱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子蛊啃噬心脉的、规律性的剧痛,而是一种狂暴的、撕裂般的崩坏。他俊美的脸庞上血色尽失,青筋如狰狞的蚯蚓般在额角和脖颈处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嘶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神魂一并捏碎。

“清离……杀了我……”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底满是血丝与哀求。

苏倾离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同步攥紧,尖锐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这就是同生蛊,他的痛,分毫不差地复刻在她的身上。

“闭嘴!撑住!”她厉声喝道,声音却因剧痛而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一手死死按住墨渊修不断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殷红鲜血,以一种玄奥诡异的轨迹在他心口上空飞速描画。那不是符咒,而是以血为引,直接与她体内母蛊沟通的媒介。

“婉儿师姐!你到底做了什么!”苏倾离头也不抬,嘶声质问。

站在一旁的林婉儿脸色煞白,她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她手中的“玄光镜”还散发着圣洁的柔光,可这光芒照在墨渊修身上,却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让他体内的邪祟之气彻底引爆。

“我……我是在救他!你这妖女,定是你那邪蛊见了我玄门正宗的昊天玄光,才原形毕露!”林婉儿兀自嘴硬,但握着法器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她引以为傲的净化之术,此刻成了催命的毒药,这让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苏倾离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噗”地喷在墨渊修的胸膛上。那血珠并未散开,而是瞬间化作一只微缩的、血红色的蝴蝶图腾,振翅欲飞,然后猛地沉入他的皮肤之下。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两人相连的命脉中传来。苏倾离体内的母蛊仿佛被激怒的君王,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墨渊修体内的子蛊接收到指令,原本狂暴乱窜的气息瞬间收敛,转而化为一股更加阴狠、更加贪婪的力量,开始疯狂吞噬那股冲撞进来的“昊天玄光”。

墨渊修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但那股濒临死亡的崩坏感,却奇迹般地被遏制住了。

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法子。用更深的痛苦,来压制致命的混乱。

苏倾离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床上的墨渊修还要难看。强行催动母蛊,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顺着那条无形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流向墨渊修,填补着他被玄光与子蛊双重冲击下的亏空。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都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苏倾离循声望去,只见玄冥长老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墨府护卫。他一袭青灰长袍,面容清癯,眼神里满是痛心与失望,仿佛是看到两个不懂事的晚辈在胡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婉儿身上,眉头紧锁:“婉儿,为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医者仁心,需对症下药,岂可如此鲁莽行事!”

林婉儿浑身一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圈一红,委屈道:“师父,我……我是想清除他身上的蛊毒邪气,谁知苏师妹她……”

“够了。”玄冥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严厉,“你所见的,未必是真相。退下,回宗门后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林婉儿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在玄冥长老如山的威压下,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言。她怨毒地瞪了苏倾离一眼,仿佛在说“你等着”,然后才不甘不愿地收起玄光镜,躬身退下。

一场风波,被玄冥长老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他挥退了护卫,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玄冥长老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墨渊修,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对蛊术的厌恶,反而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墨渊修的手腕上,闭目感知了片刻。

“唉……霸道,真是霸道啊。”他睁开眼,看向苏倾离,眼神复杂,“阴阳同生蛊,以命续命,以苦换生。孩子,你可知你走上的是一条何等凶险的绝路?”

苏倾离扶着床沿,警惕地看着他。对于这位师门长辈,她素来敬重,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长老,我别无选择。”她的眉头紧锁,疲惫不堪的应付着。

“我明白。”玄冥长老的眼神竟透出一丝慈和与理解,“渊修这孩子中的毒,老夫也曾看过,确实非药石可医。你用此禁术,也是情非得已。只是……此蛊反噬之力极强,方才婉儿那丫头胡来,引动了玄光与蛊虫对冲,渊修的经脉已然受损,子蛊也变得更加凶戾。长此以往,不等毒解,他便先被蛊虫吸干了。”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苏倾离最担心的地方。她强撑着身体,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焦虑与无助。

玄冥长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随即又化为悲悯。

他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打开来,一股清幽宁神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盒中,静静躺着一截色泽暗沉、形如枯木的香料。

“此物名为‘定魂没药’,乃是海外异种奇树的树脂,千年方可得一小块。它本身并无解毒之效,却有安抚神魂、平息异种能量的奇效。”玄冥长老将木盒推到苏倾离面前,“你将此香点燃,以其青烟熏染,可暂时安抚住那只子蛊的戾气,也能助渊修修复受损的经脉。算是……老夫替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给你赔罪了。”

苏倾离怔住了。

她没想到玄冥长老非但没有责备她使用禁术,反而还拿出如此珍贵的灵药相助。这“定魂没药”她在古籍上见过,确实是安魂定魄的至宝,价值连城。

一时间,她心中那紧绷的弦,竟有了一丝松动。或许,师门之中,也并非全是林婉儿那般迂腐固执之人。

“长老,这太贵重了……”

“救人一命,何谈贵重。”玄冥长老将木盒硬塞进她手中,神情肃穆,“去吧,眼下救人要紧。记住,每次只取指甲盖大小的量,用文火慢熏,切不可过量。”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倾离捧着那紫檀木盒,心中百感交集。她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痛苦呻吟的墨渊修,不再犹豫,立刻取来香炉,按照玄冥长老的嘱咐,小心翼翼地燃起了那块“定魂没药”。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股奇特的异香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钻入墨渊修的口鼻之中。

奇迹发生了。

墨渊修脸上痛苦的肌肉慢慢舒展开来,暴起的青筋也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竟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宇间虽仍有病气,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安详。

与此同时,苏倾离也感到自己体内那只躁动不安的母蛊,仿佛被温柔地抚摸着,渐渐安静下来。那种时时刻刻与墨渊修共享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也如潮水般退去,让她整个人都虚脱般地松弛下来。

真的有效!

苏倾离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感激。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的那一刹那,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自己白皙的手背上,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血线,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她猛地抬起手,仔细查看,手背光洁如初,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因为太过疲惫了?

苏倾离皱了皱眉,将此事暂且压在心底。她守在墨渊修床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自己也抵不住排山倒海的倦意,趴在床沿浅浅睡去。

夜深人静。

香炉中的“定魂没药”早已燃尽,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

一阵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吹了进来,卷起炉底的香灰,吹散在空中。

睡梦中的苏倾离,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

她猛然惊醒!

不对!这个味道!

不是定魂没药那清幽宁神的香气,而是香灰在空气中散开后,留下的一丝微乎其微、几乎无法捕捉的、极淡的腥甜气息!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就像是某种剧毒之物的根茎被碾碎后,与十几种辅料混合,再经过特殊手法炮制,最终才会留下的独有“毒根香”!

当初,刺伤墨渊修的那枚毒针上,就残留着这种味道!她为了寻找解药,曾无数次地分析、模拟过这种味道,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定魂没药的香灰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倾离的脑海中炸响。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手脚冰凉。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座小小的香炉,又看向床上睡得正沉的墨渊修。

那所谓的疗伤圣药,那看似慈眉善目的长者……

难道说,解药,即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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