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生，您不穿鞋的话，不让进店。"
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隔着玻璃门打量了我两秒，表情忽然变了。
"沈哥？怎么又来了？"
"又"这个字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你认识我？"
小伙子推开门，一脸理所当然地把我往里拽。
"认识啊，您差不多每周都来两三回，每次都是半夜，每次都光脚。"
"您老婆后来追过来几次，有一回眼睛哭肿了。"
"我没有老婆。"
他递过来一杯热水，然后打开柜台下面的抽屉，掏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上次唐宁姐放在这里的，说您下次来让您穿上。"
唐宁？又是这个名字。
"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
我接过拖鞋但没穿，攥在手里。
"跟您说过好几遍了……"
他搓搓手。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
"您穿着那件睡衣，光脚走进来，说买一罐啤酒。"
"我问怎么没穿鞋，您说刚搬进来还没收拾。"
"然后您老婆追过来了，哭着说'拜托你跟我回家'。"
"您就站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门口，"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您说'我不认识她'。"
热水在纸杯里冒着白气。
我把杯子搁在货架上，开始翻口袋。
手环和CT报告在左边，右边口袋有一部手机。
不是之前接电话的那部，屏幕碎了一角，套着泛黄的透明壳。
按开屏幕。
锁屏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
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笑得灿烂，男人偏头看她，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发。
女人是唐宁。
而那个男人，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五官模糊成一团，使劲眨眼也对不上焦。
"沈哥，那个人是您。"
店员在身后小声说。
"近视了就去配眼镜，唐宁姐之前也说过。"
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但下笔很用力：
"沈渊，这是你的手机，你的老婆叫唐宁，你住在枫林小区7栋1402，不要害怕。"
"这不是我写的。"
"是您写的。"
店员仔细瞅了一眼。
"有一次您清醒了那么一小段时间，自己写上去的，唐宁姐当时都哭了。"
我不信。
打开通讯录，没有锁，像是特意设成不需要密码。
里面几十个联系人，每一个名字都陌生。
第一个收藏联系人：唐宁（老婆）。
第二个：杜铭（老杜）。后缀写着——"值班的时候可以找他"。
第三个：张仲明医生。
最近通话记录全是唐宁，未接来电、已接来电、去电，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罩在我看不见的日子上面。
"我要看监控。"
"啊？"
"你说我来过好多次，店里有监控，放给我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柜台后面的小屏幕。
屏幕画面带着日期戳——他倒回一个月前。
画面里，一个穿条纹睡衣的男人光脚走进便利店，站在冷柜前面发呆。
比我瘦得多，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深深凹进去。
不是我。
"那就是您，沈哥。"
"不是我，我不长那样。"
"您上次也这么说的。"
店员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
"唐宁姐当时解释了很久。"
"她说那是肿瘤吃人的速度，您比去年轻了快三十斤。"
纸杯里的热水凉透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穿上拖鞋，往门口走。
"沈哥——"
"别叫我这个名字。"
"您等一下。"
他追了两步，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唐宁姐上周放这里的，说下次您来就给您，里面有件外套和暖宝宝。"
我接过袋子。
除了外套和暖宝宝，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走到路灯下面展开，字迹秀气，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怕墨水不够重我就看不见：
"你是沈渊，我是唐宁，你是我老公，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在家里等你。"
"冷了就穿上外套，饿了袋子里还有面包，别害怕。"
纸条最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老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保安制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叼着根没点的烟。
"跑累了没？"
"你跟踪我。"
"我跟着你。"
他纠正道，吐了颗壳。
"你老婆一个月给我两千块，就为了让我晚上盯着你，别走丢摔沟里。"
"我原来不收的，她实在不好意思，硬往兜里塞。"
"我跟她不认识。"
"嗯，你每次都这样。"
他凑近一步，烟味和瓜子的咸味一起扑过来。
"跟你说件事，你爱信不信——这是你第四十七次跟我说'我跟她不认识'了。"
"头二十次我还解释，后来学聪明了，直接等你自己走回去。"
"因为你每次都会回去，不管白天多清醒，一到晚上你的腿就自己往那间空房走，你猜为什么？"
"你少吓唬我。"
他笑了一声，把纸杯里的瓜子壳倒进路边垃圾桶。
"我吓你干嘛，我就是觉得那女的太可怜了。"
"你大半夜光脚往外跑，她大半夜光脚往外追。"
"你以为她每天晚上在窗前跳舞？"
"那是在等你看她一眼，万一你想起来了呢。"
"你——"
"四十七次了，兄弟。
"你那个脑子里的东西每天都在长大。"
"时间不多了，别浪费在空房子里。"
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隔着玻璃门打量了我两秒，表情忽然变了。
"沈哥？怎么又来了？"
"又"这个字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你认识我？"
小伙子推开门，一脸理所当然地把我往里拽。
"认识啊，您差不多每周都来两三回，每次都是半夜，每次都光脚。"
"您老婆后来追过来几次，有一回眼睛哭肿了。"
"我没有老婆。"
他递过来一杯热水，然后打开柜台下面的抽屉，掏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上次唐宁姐放在这里的，说您下次来让您穿上。"
唐宁？又是这个名字。
"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
我接过拖鞋但没穿，攥在手里。
"跟您说过好几遍了……"
他搓搓手。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
"您穿着那件睡衣，光脚走进来，说买一罐啤酒。"
"我问怎么没穿鞋，您说刚搬进来还没收拾。"
"然后您老婆追过来了，哭着说'拜托你跟我回家'。"
"您就站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门口，"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您说'我不认识她'。"
热水在纸杯里冒着白气。
我把杯子搁在货架上，开始翻口袋。
手环和CT报告在左边，右边口袋有一部手机。
不是之前接电话的那部，屏幕碎了一角，套着泛黄的透明壳。
按开屏幕。
锁屏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
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笑得灿烂，男人偏头看她，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头发。
女人是唐宁。
而那个男人，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五官模糊成一团，使劲眨眼也对不上焦。
"沈哥，那个人是您。"
店员在身后小声说。
"近视了就去配眼镜，唐宁姐之前也说过。"
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标签，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但下笔很用力：
"沈渊，这是你的手机，你的老婆叫唐宁，你住在枫林小区7栋1402，不要害怕。"
"这不是我写的。"
"是您写的。"
店员仔细瞅了一眼。
"有一次您清醒了那么一小段时间，自己写上去的，唐宁姐当时都哭了。"
我不信。
打开通讯录，没有锁，像是特意设成不需要密码。
里面几十个联系人，每一个名字都陌生。
第一个收藏联系人：唐宁（老婆）。
第二个：杜铭（老杜）。后缀写着——"值班的时候可以找他"。
第三个：张仲明医生。
最近通话记录全是唐宁，未接来电、已接来电、去电，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罩在我看不见的日子上面。
"我要看监控。"
"啊？"
"你说我来过好多次，店里有监控，放给我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柜台后面的小屏幕。
屏幕画面带着日期戳——他倒回一个月前。
画面里，一个穿条纹睡衣的男人光脚走进便利店，站在冷柜前面发呆。
比我瘦得多，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深深凹进去。
不是我。
"那就是您，沈哥。"
"不是我，我不长那样。"
"您上次也这么说的。"
店员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
"唐宁姐当时解释了很久。"
"她说那是肿瘤吃人的速度，您比去年轻了快三十斤。"
纸杯里的热水凉透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穿上拖鞋，往门口走。
"沈哥——"
"别叫我这个名字。"
"您等一下。"
他追了两步，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唐宁姐上周放这里的，说下次您来就给您，里面有件外套和暖宝宝。"
我接过袋子。
除了外套和暖宝宝，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走到路灯下面展开，字迹秀气，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怕墨水不够重我就看不见：
"你是沈渊，我是唐宁，你是我老公，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在家里等你。"
"冷了就穿上外套，饿了袋子里还有面包，别害怕。"
纸条最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老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保安制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叼着根没点的烟。
"跑累了没？"
"你跟踪我。"
"我跟着你。"
他纠正道，吐了颗壳。
"你老婆一个月给我两千块，就为了让我晚上盯着你，别走丢摔沟里。"
"我原来不收的，她实在不好意思，硬往兜里塞。"
"我跟她不认识。"
"嗯，你每次都这样。"
他凑近一步，烟味和瓜子的咸味一起扑过来。
"跟你说件事，你爱信不信——这是你第四十七次跟我说'我跟她不认识'了。"
"头二十次我还解释，后来学聪明了，直接等你自己走回去。"
"因为你每次都会回去，不管白天多清醒，一到晚上你的腿就自己往那间空房走，你猜为什么？"
"你少吓唬我。"
他笑了一声，把纸杯里的瓜子壳倒进路边垃圾桶。
"我吓你干嘛，我就是觉得那女的太可怜了。"
"你大半夜光脚往外跑，她大半夜光脚往外追。"
"你以为她每天晚上在窗前跳舞？"
"那是在等你看她一眼，万一你想起来了呢。"
"你——"
"四十七次了，兄弟。
"你那个脑子里的东西每天都在长大。"
"时间不多了，别浪费在空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