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昨晚叫了三次唐宁。"
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水泥地很硬，蚕丝被滑到一边，后背硌得生疼。
老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门口台阶上，嘴里叼根牙签，替换了他标志性的瓜子。
"你说梦话了。"
"我不说梦话。"
"你不记得当然觉得不说，你喊了三次唐宁，第二次加了个'别走'。"
"她在对面听见了，给我打电话——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就是哭。"
我坐起来，后脑勺阵阵胀痛。
保温桶空了，不记得什么时候把粥喝完的，但嘴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红枣味。
"你有什么毛病？大清早蹲别人门口。"
"这间房没住人，算不上别人门口。"
"你还来。"
"我来收保温桶，她那边等着洗。"
他够过去把空桶拎起来，站直了，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老杜。"
"嗯。"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为什么管这件事？"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想了想。
"你结婚那天我去了，坐第三桌。"
"你喝多了趴桌上，唐宁蹲在旁边给你擦脸，我当时跟我老伴说，这两口子以后谁先走了另一个都活不了。"
"你老伴呢？"
"走了，四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像说今天天气还行。
"所以我比你老婆先看明白一件事，要走的人不需要理由，留下来的人也没有退路。"
"她每天晚上在窗户前做那套动作，不是为了叫你回去。"
"是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自己会先撑不住。"
他拎着保温桶往楼梯口走。
"对了，"停了一步没回头，"你口袋里那部手机，相册有一个视频。"
"第一个，自己看。"
门关上了。
掏出手机。
相册第一个视频，时长三分二十一秒，缩略图是两个模糊的人影。
按下播放。
画面抖得厉害，像是有人拿手机在拍。
一间客厅，暖色灯光，沙发上堆着靠垫，电视放什么综艺。
一个男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堆药盒，正往小药盒里分装药片，嘴里数数。
"周一三颗，周二两颗半，周三……三颗还是两颗来着？"
"三颗。"
镜头后面的女声，唐宁的声音。
但和电话里不一样，轻快，带着一种被日常泡软了的温柔。
"你每周三都记错。"
"因为周三本来就多余，一个礼拜六天就够了，谁需要周三？"
"药片需要。"
男人抬头对着镜头笑。
他的脸，我把手机凑到面前，几乎贴上屏幕。
还是看不清五官细节，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他胸口的位置，一件条纹睡衣。
同一件，那块洗不掉的污渍，画面里他低头看一眼，用指头搓了搓。
"这怎么又洗不掉？上次泡了一晚……"
"你上周吃中药洒的，跟你说用吸管你偏不听。"
"吸管喝中药？你觉得我还有多少尊严？"
"你刚才分错了药。"
"没分错。"
"周三三颗。"
"我说的就是三颗。"
"你说的是两颗半。"
画面里他把药盒举到镜头前，明明白白两颗半。
看了两秒，很坦然地又塞了半颗进去。
"现在是三颗了。"
"……"
"别笑我。"
"我没笑。"
"你在笑，我听得见。"
手机里一声憋不住的笑，很短，很碎，然后那女声忽然不笑了。
戛然而止，像被什么掐住了。
"沈渊。"
"嗯？"
"你以后还是用吸管喝吧。"
"为什么？"
"我不想洗那件睡衣，太难洗了，你穿着它的时候我只能手洗。"
"不穿的时候呢？"
"不穿的时候丢洗衣机，但你天天穿着不脱……"
画面晃了一下。
画面中的男人走过来把手机拿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揽住了镜头后面的人。
画面晃了两秒然后稳下来。
合照角度。
他凑得很近，她被揽在肩窝里，头发有点乱。
她在笑，他在看她。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脸朝下。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我在笑。
很轻的，从嘴角漏出来的。
和画面里那个男人一样角度的、看着什么人的那种笑。
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身体知道，嘴角知道，手臂知道，抬手揽住空气的那个弧度知道……
但我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了，是唐宁发的消息。
"老杜说你在看那个视频，那天是你确诊后第三个月。"
"你非要自己分药，分了一个小时，全分错了。"
第二条信息：
"那天你跟我说，就算以后什么都记不住了，身体也会帮你记住我，你说身体比脑子靠谱。"
第三条：
"你说得对。"
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水泥地很硬，蚕丝被滑到一边，后背硌得生疼。
老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门口台阶上，嘴里叼根牙签，替换了他标志性的瓜子。
"你说梦话了。"
"我不说梦话。"
"你不记得当然觉得不说，你喊了三次唐宁，第二次加了个'别走'。"
"她在对面听见了，给我打电话——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就是哭。"
我坐起来，后脑勺阵阵胀痛。
保温桶空了，不记得什么时候把粥喝完的，但嘴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红枣味。
"你有什么毛病？大清早蹲别人门口。"
"这间房没住人，算不上别人门口。"
"你还来。"
"我来收保温桶，她那边等着洗。"
他够过去把空桶拎起来，站直了，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老杜。"
"嗯。"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为什么管这件事？"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想了想。
"你结婚那天我去了，坐第三桌。"
"你喝多了趴桌上，唐宁蹲在旁边给你擦脸，我当时跟我老伴说，这两口子以后谁先走了另一个都活不了。"
"你老伴呢？"
"走了，四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像说今天天气还行。
"所以我比你老婆先看明白一件事，要走的人不需要理由，留下来的人也没有退路。"
"她每天晚上在窗户前做那套动作，不是为了叫你回去。"
"是因为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自己会先撑不住。"
他拎着保温桶往楼梯口走。
"对了，"停了一步没回头，"你口袋里那部手机，相册有一个视频。"
"第一个，自己看。"
门关上了。
掏出手机。
相册第一个视频，时长三分二十一秒，缩略图是两个模糊的人影。
按下播放。
画面抖得厉害，像是有人拿手机在拍。
一间客厅，暖色灯光，沙发上堆着靠垫，电视放什么综艺。
一个男人坐在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堆药盒，正往小药盒里分装药片，嘴里数数。
"周一三颗，周二两颗半，周三……三颗还是两颗来着？"
"三颗。"
镜头后面的女声，唐宁的声音。
但和电话里不一样，轻快，带着一种被日常泡软了的温柔。
"你每周三都记错。"
"因为周三本来就多余，一个礼拜六天就够了，谁需要周三？"
"药片需要。"
男人抬头对着镜头笑。
他的脸，我把手机凑到面前，几乎贴上屏幕。
还是看不清五官细节，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他胸口的位置，一件条纹睡衣。
同一件，那块洗不掉的污渍，画面里他低头看一眼，用指头搓了搓。
"这怎么又洗不掉？上次泡了一晚……"
"你上周吃中药洒的，跟你说用吸管你偏不听。"
"吸管喝中药？你觉得我还有多少尊严？"
"你刚才分错了药。"
"没分错。"
"周三三颗。"
"我说的就是三颗。"
"你说的是两颗半。"
画面里他把药盒举到镜头前，明明白白两颗半。
看了两秒，很坦然地又塞了半颗进去。
"现在是三颗了。"
"……"
"别笑我。"
"我没笑。"
"你在笑，我听得见。"
手机里一声憋不住的笑，很短，很碎，然后那女声忽然不笑了。
戛然而止，像被什么掐住了。
"沈渊。"
"嗯？"
"你以后还是用吸管喝吧。"
"为什么？"
"我不想洗那件睡衣，太难洗了，你穿着它的时候我只能手洗。"
"不穿的时候呢？"
"不穿的时候丢洗衣机，但你天天穿着不脱……"
画面晃了一下。
画面中的男人走过来把手机拿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揽住了镜头后面的人。
画面晃了两秒然后稳下来。
合照角度。
他凑得很近，她被揽在肩窝里，头发有点乱。
她在笑，他在看她。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我把手机扣在地上，脸朝下。
因为我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我在笑。
很轻的，从嘴角漏出来的。
和画面里那个男人一样角度的、看着什么人的那种笑。
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身体知道，嘴角知道，手臂知道，抬手揽住空气的那个弧度知道……
但我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了，是唐宁发的消息。
"老杜说你在看那个视频，那天是你确诊后第三个月。"
"你非要自己分药，分了一个小时，全分错了。"
第二条信息：
"那天你跟我说，就算以后什么都记不住了，身体也会帮你记住我，你说身体比脑子靠谱。"
第三条：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