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不进来也没关系，坐门口也行。"
唐宁的声音从1402号的门缝里传出来。
我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对面的墙，两条腿伸直了挡住半条过道。
她没开门，我也没敲。
我是刚才是自己走过来的。
看完那个视频，脚就往这边走，又是那种脑子不知道去哪里、腿知道的感觉。
"你要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从头说。"
门那边传来轻响，像有人靠上了门板。
然后是中药的气味，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我们认识五年了，在医院认识的，别紧张，不是因为你的病。"
"那时候你来看胃病，我是消化科实习护士。"
"你做胃镜之前紧张得要死，躺在检查台上跟我说能不能不做了，你觉得你的胃其实没毛病。
"我说检查单都开了，你说那你能不能握着我的手。"
"我不会说这种话。"
"你那天说了，后来做完胃镜吐了我一鞋，然后你要了我微信，说这辈子欠我一双鞋，第一次约会就是去买鞋。"
"什么鞋？"
"帆布鞋，白色的，你说白色好洗，以后万一再吐了也方便。"
"我当时就知道你有毛病，但那种毛病让人想笑。"
走廊的灯啪地亮一下，是感应的。
"后来呢？"
"谈了一年恋爱。然后求婚，在家里求的。"
"你买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上面挤了一圈奶油写着'唐宁嫁给我'，但字太大写不下，最后那个'我'字挤到了蛋糕盒子边上。"
"你跪在客厅里，膝盖把蛋糕盒子跪翻了，奶油全糊在裤子上。"
"然后你就穿着那条奶油裤子，举着变形的蛋糕问我嫁不嫁。"
"嫁了吗？"
"你猜？"
门缝两边安静了几秒。
"我肯定嫁了呀，要不然不会在这里，跟一个不认识我的人，隔着一扇门讲这些屁话。"
我笑了一下，很轻，不太习惯。
"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第八个月，你查出来了。"
她的声音沉下去。
"不是胃，这次是真的。"
"你那阵子老喊头疼，我以为是加班太多没在意。"
"有一天你洗澡的时候摔倒了，整个人撞在浴室玻璃门上。"
"玻璃没碎，后脑磕了个口子，送去急诊缝了四针，医生建议做头部CT。"
"然后？"
"然后就是那张报告，颅内占位。"
"你站在CT室门口拿着打印出来的纸看了很久，我站在你背后也看了很久。"
"你哭了吗？"
"哭了，你没有。"
"你把报告折起来塞口袋，转过头跟我说——'唐宁，我本来今天想跟你说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你说你看好了对面那套毛坯房，原价太贵买不起，但开发商降了价，算了算首付刚好凑得上。"
"你说咱们搬过去，两间卧室，以后有小孩正好。"
她停了一下。
门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继续说，尽量让嗓子不散架。
"后来那笔首付的钱拿去做伽马刀了。"
"两次，第一次有效果，缩小了一点，第二次没什么用。"
"钱呢？"
"花完了，你的保险赔了一部分，不够的我借了一些。"
"爸妈那边也拿了一点，够了。"
"你借了多少？"
"你不用管。"
"唐宁。"
"你不用管这些，"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然后又刻意压下来。
"你现在唯一需要管的事就是回家。"
"你在那间毛坯房里睡了三个多月了，水泥地，没有暖气，你的膝盖越来越差……"
她停住了，像咬住了嘴唇。
"对不起，我不是要逼你。"
"你不想进来就不进来，我把晚饭放门口。"
门那边起身的声音。
脚步走远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渊。"
"嗯。"
"你刚才问我嫁了没有。"
"嫁了，我嫁给你那天，穿了你赔我的那双白帆布鞋。"
"鞋还在吗？"
"在，放在玄关最下面那层。"
"沾奶油了吗？"
"……你问这干嘛？"
"不知道，就是忽然想知道。"
"没有沾，那天很干净。"
长久的沉默。
我站起来，脚底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1402门前。
手抬起来，没有敲。
只是把掌心平贴在门板上。
很薄的木头。
对面她的手也贴了上来。
掌心和门板之间，似乎传来一个人的体温。
"你吃了药再走也行，药挂在门把手上。"
我低头，一个小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三颗药片。
袋口用小夹子夹着，夹子上缠了一圈红色的线。
"这红线是什么？"
"你以前系的，你说红色辟邪。"
"我信这个？"
"你不信，但你说我信，你就跟着信了。"
唐宁的声音从1402号的门缝里传出来。
我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对面的墙，两条腿伸直了挡住半条过道。
她没开门，我也没敲。
我是刚才是自己走过来的。
看完那个视频，脚就往这边走，又是那种脑子不知道去哪里、腿知道的感觉。
"你要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从头说。"
门那边传来轻响，像有人靠上了门板。
然后是中药的气味，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我们认识五年了，在医院认识的，别紧张，不是因为你的病。"
"那时候你来看胃病，我是消化科实习护士。"
"你做胃镜之前紧张得要死，躺在检查台上跟我说能不能不做了，你觉得你的胃其实没毛病。
"我说检查单都开了，你说那你能不能握着我的手。"
"我不会说这种话。"
"你那天说了，后来做完胃镜吐了我一鞋，然后你要了我微信，说这辈子欠我一双鞋，第一次约会就是去买鞋。"
"什么鞋？"
"帆布鞋，白色的，你说白色好洗，以后万一再吐了也方便。"
"我当时就知道你有毛病，但那种毛病让人想笑。"
走廊的灯啪地亮一下，是感应的。
"后来呢？"
"谈了一年恋爱。然后求婚，在家里求的。"
"你买了一个特别大的蛋糕，上面挤了一圈奶油写着'唐宁嫁给我'，但字太大写不下，最后那个'我'字挤到了蛋糕盒子边上。"
"你跪在客厅里，膝盖把蛋糕盒子跪翻了，奶油全糊在裤子上。"
"然后你就穿着那条奶油裤子，举着变形的蛋糕问我嫁不嫁。"
"嫁了吗？"
"你猜？"
门缝两边安静了几秒。
"我肯定嫁了呀，要不然不会在这里，跟一个不认识我的人，隔着一扇门讲这些屁话。"
我笑了一下，很轻，不太习惯。
"结婚之后呢？"
"结婚之后第八个月，你查出来了。"
她的声音沉下去。
"不是胃，这次是真的。"
"你那阵子老喊头疼，我以为是加班太多没在意。"
"有一天你洗澡的时候摔倒了，整个人撞在浴室玻璃门上。"
"玻璃没碎，后脑磕了个口子，送去急诊缝了四针，医生建议做头部CT。"
"然后？"
"然后就是那张报告，颅内占位。"
"你站在CT室门口拿着打印出来的纸看了很久，我站在你背后也看了很久。"
"你哭了吗？"
"哭了，你没有。"
"你把报告折起来塞口袋，转过头跟我说——'唐宁，我本来今天想跟你说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你说你看好了对面那套毛坯房，原价太贵买不起，但开发商降了价，算了算首付刚好凑得上。"
"你说咱们搬过去，两间卧室，以后有小孩正好。"
她停了一下。
门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吸鼻子的声音，然后继续说，尽量让嗓子不散架。
"后来那笔首付的钱拿去做伽马刀了。"
"两次，第一次有效果，缩小了一点，第二次没什么用。"
"钱呢？"
"花完了，你的保险赔了一部分，不够的我借了一些。"
"爸妈那边也拿了一点，够了。"
"你借了多少？"
"你不用管。"
"唐宁。"
"你不用管这些，"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然后又刻意压下来。
"你现在唯一需要管的事就是回家。"
"你在那间毛坯房里睡了三个多月了，水泥地，没有暖气，你的膝盖越来越差……"
她停住了，像咬住了嘴唇。
"对不起，我不是要逼你。"
"你不想进来就不进来，我把晚饭放门口。"
门那边起身的声音。
脚步走远几步，又折了回来。
"沈渊。"
"嗯。"
"你刚才问我嫁了没有。"
"嫁了，我嫁给你那天，穿了你赔我的那双白帆布鞋。"
"鞋还在吗？"
"在，放在玄关最下面那层。"
"沾奶油了吗？"
"……你问这干嘛？"
"不知道，就是忽然想知道。"
"没有沾，那天很干净。"
长久的沉默。
我站起来，脚底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1402门前。
手抬起来，没有敲。
只是把掌心平贴在门板上。
很薄的木头。
对面她的手也贴了上来。
掌心和门板之间，似乎传来一个人的体温。
"你吃了药再走也行，药挂在门把手上。"
我低头，一个小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三颗药片。
袋口用小夹子夹着，夹子上缠了一圈红色的线。
"这红线是什么？"
"你以前系的，你说红色辟邪。"
"我信这个？"
"你不信，但你说我信，你就跟着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