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渊，醒了吗？"
唐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或者很近，距离在我的感知里已经不太可靠了。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水泥色，是刷了漆的白，吊灯是圆形的，边缘一圈木纹。
我认识这个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从里面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
"你认识它。"唐宁坐在床边，穿着灰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
"我……"
"你昨晚说，'明天要是认识那个吊灯，就说明这次清醒期比上次长。'"
"我说过？"
"昨晚十一点半，你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你要给自己写一封信。"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
折成很小一个方块，用那个红线夹子夹着。
"你写完让我放枕头下面，你说第二天要是忘了，这封信会帮你记住。"
我把信展开。
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用力过猛把纸戳破了，但每个字都能辨认。
"沈渊：
你醒了，你可能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没关系。
你叫沈渊，32岁，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正在把你的记忆一块一块吃掉。
你每天晚上梦游，走到对面那栋楼的一间空房里。
那间房本来应该是你们的新婚房，但钱拿去治病了。
你有一个老婆，她叫唐宁，你很爱她。
这是真的，不是谁编的也不是骗你的，你很爱她。
如果你醒来觉得害怕，觉得周围全是陌生人，觉得有人在追你，不要跑。
低头看看你的手，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戒指勒出来的。
戒指在床头柜小盒子里，你手指瘦了戴不住，她帮你收的。
找到那个戒指，戴上它，然后回头看看身边的人。
她等了你九十八天。
九十九，一百，两百，不管多少天她都会等。
但你不要让她等了，你清醒一天就回家一天，清醒一个小时就回家一个小时。
你的身体记得她，你的手记得怎么牵她，你的嘴角记得怎么对她笑，相信你的身体。
最后说一件事，你昨晚跟她一起做了那套动作。
最后一步是牵手，她加的，非常好。
以后每次醒来都做一遍。
沈渊。"
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纸上多了几滴水渍。
"你哭了？"唐宁伸手过来，用袖口帮我擦脸。
"没……"
"你以前也这样，明明在哭还说没有。"
"你做完第一次伽马刀出来也是，我递纸巾给你，你说是出汗，大冬天出汗。"
我把信折回去，重新夹上红线夹子。
"枕头下面还有别的吗？"
"有。"
她又掏出来几张纸条。
上面不同日期，不同字迹。
有的整齐有的潦草，有的写了很多有的只有一行，但每一张开头都是同样的两个字：
沈渊。
有一张写着："今天第三十七天，唐宁给你做了红烧排骨，你以前最喜欢，你吃了三块。"
有一张写着："老杜是好人，说话不好听但是好人，瓜子别吃他的，太咸。"
有一张写着："你今天看清了唐宁的脸，她笑的时候右边有一颗虎牙，你以前说那是她脸上最好看的部分，你说得对。"
最底下一张，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折上，只有一行字：
"你爱她，这是你唯一确定的事。"
我把所有纸条按顺序摊在被子上。
三十七天、四十五天、五十一天、六十三天、七十八天、九十八天。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清醒，每一次清醒都留下了一张给未来那个失忆的自己的信。
不是写给别人的。
是我写给我的。
"唐宁。"
"嗯。"
"床头柜。"
她打开小盒子。
一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字。
拿起来凑近看，但还是模糊。
"上面刻了什么？"
"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沈渊，唐宁。"
"你当时非让师傅把两个名字刻一起，师傅说戒指太细刻不下，你说那就刻小一点，结果刻得太小了。"
"但它在。"
"在。"
我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松了一圈，她说得对，手指确实瘦了。
她从袖口揪出一根红线。跟夹子上那截一样的红线，绕在戒指下面缠了两圈，把松出来的间隙填满。
"这也是我教你的？"
"你上次清醒的时候自己绕的。"
"我说红色辟邪？"
"你说你不信，但我信，你就跟着信了。"
窗外的光亮了起来。
天亮了。
对面十四楼的毛坯房在晨光里格外安静。
落地窗后面什么都没有，只剩叠好的被子和一只暖水壶。
她每天去铺，每天去换热水。
即使我不回来，即使回来了也不认识她，即使推开她的手冲她喊叫。
"唐宁。"
"嗯。"
"你哪天也给自己写封信。"
"写什么？"
"写你不用每天去那间空房了，你老公答应你，能醒着的时候都回家。"
她没说话。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晨光打在她脸上。
右边那颗虎牙露出来了。
她在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确实在笑。
"好，我写。"
唐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或者很近，距离在我的感知里已经不太可靠了。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水泥色，是刷了漆的白，吊灯是圆形的，边缘一圈木纹。
我认识这个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从里面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
"你认识它。"唐宁坐在床边，穿着灰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
"我……"
"你昨晚说，'明天要是认识那个吊灯，就说明这次清醒期比上次长。'"
"我说过？"
"昨晚十一点半，你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你要给自己写一封信。"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
折成很小一个方块，用那个红线夹子夹着。
"你写完让我放枕头下面，你说第二天要是忘了，这封信会帮你记住。"
我把信展开。
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用力过猛把纸戳破了，但每个字都能辨认。
"沈渊：
你醒了，你可能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没关系。
你叫沈渊，32岁，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正在把你的记忆一块一块吃掉。
你每天晚上梦游，走到对面那栋楼的一间空房里。
那间房本来应该是你们的新婚房，但钱拿去治病了。
你有一个老婆，她叫唐宁，你很爱她。
这是真的，不是谁编的也不是骗你的，你很爱她。
如果你醒来觉得害怕，觉得周围全是陌生人，觉得有人在追你，不要跑。
低头看看你的手，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戒指勒出来的。
戒指在床头柜小盒子里，你手指瘦了戴不住，她帮你收的。
找到那个戒指，戴上它，然后回头看看身边的人。
她等了你九十八天。
九十九，一百，两百，不管多少天她都会等。
但你不要让她等了，你清醒一天就回家一天，清醒一个小时就回家一个小时。
你的身体记得她，你的手记得怎么牵她，你的嘴角记得怎么对她笑，相信你的身体。
最后说一件事，你昨晚跟她一起做了那套动作。
最后一步是牵手，她加的，非常好。
以后每次醒来都做一遍。
沈渊。"
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纸上多了几滴水渍。
"你哭了？"唐宁伸手过来，用袖口帮我擦脸。
"没……"
"你以前也这样，明明在哭还说没有。"
"你做完第一次伽马刀出来也是，我递纸巾给你，你说是出汗，大冬天出汗。"
我把信折回去，重新夹上红线夹子。
"枕头下面还有别的吗？"
"有。"
她又掏出来几张纸条。
上面不同日期，不同字迹。
有的整齐有的潦草，有的写了很多有的只有一行，但每一张开头都是同样的两个字：
沈渊。
有一张写着："今天第三十七天，唐宁给你做了红烧排骨，你以前最喜欢，你吃了三块。"
有一张写着："老杜是好人，说话不好听但是好人，瓜子别吃他的，太咸。"
有一张写着："你今天看清了唐宁的脸，她笑的时候右边有一颗虎牙，你以前说那是她脸上最好看的部分，你说得对。"
最底下一张，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被反复打开又折上，只有一行字：
"你爱她，这是你唯一确定的事。"
我把所有纸条按顺序摊在被子上。
三十七天、四十五天、五十一天、六十三天、七十八天、九十八天。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清醒，每一次清醒都留下了一张给未来那个失忆的自己的信。
不是写给别人的。
是我写给我的。
"唐宁。"
"嗯。"
"床头柜。"
她打开小盒子。
一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字。
拿起来凑近看，但还是模糊。
"上面刻了什么？"
"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沈渊，唐宁。"
"你当时非让师傅把两个名字刻一起，师傅说戒指太细刻不下，你说那就刻小一点，结果刻得太小了。"
"但它在。"
"在。"
我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松了一圈，她说得对，手指确实瘦了。
她从袖口揪出一根红线。跟夹子上那截一样的红线，绕在戒指下面缠了两圈，把松出来的间隙填满。
"这也是我教你的？"
"你上次清醒的时候自己绕的。"
"我说红色辟邪？"
"你说你不信，但我信，你就跟着信了。"
窗外的光亮了起来。
天亮了。
对面十四楼的毛坯房在晨光里格外安静。
落地窗后面什么都没有，只剩叠好的被子和一只暖水壶。
她每天去铺，每天去换热水。
即使我不回来，即使回来了也不认识她，即使推开她的手冲她喊叫。
"唐宁。"
"嗯。"
"你哪天也给自己写封信。"
"写什么？"
"写你不用每天去那间空房了，你老公答应你，能醒着的时候都回家。"
她没说话。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晨光打在她脸上。
右边那颗虎牙露出来了。
她在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确实在笑。
"好，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