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周泽在银行大厅里大发雷霆。
他用力拍打着柜台的防弹玻璃。
“马上给我把那笔两千五百万的转账冻结!我是法人,我要求立刻撤回!”
柜员查了一下系统,面露难色。
“周先生,这笔款项走的是对公加急通道,刚才已经通过了您的电话风控确认,现在钱已经清算完毕,到了对方的海外账户,我们无法撤回。”
周泽瞪大眼睛。
“什么叫无法撤回?那是我的钱!你们银行是怎么做事的?”
他愤怒的咆哮着。
大厅里的保安走过来,试图让他冷静。
白楚楚在一旁拉住他的胳膊。
“师傅,你别生气了,师娘早有预谋,她就是想卷钱跑路,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了。”
周泽甩开保安的手。
他咬牙切齿。
“她一个生着重病的女人,能跑到哪去?她根本离不开我!”
他坚信我只是在闹脾气,想用钱来威胁他。
“走,回医院!我今天非要让她把钱吐出来不可!”
他带着白楚楚,气势汹汹的杀回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
周泽愣住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
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的灌进来。
病床上没有我的身影。
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周泽的心收紧。
他大步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压着我留下的分手信。
他颤抖着手拿起文件。
那是公司所有核心资产的转让协议,以及一份退婚书。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周泽,我们完了,祝你和你的好徒弟,百年好合。”
周泽呆呆的看着那行字。
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飞鸟掠过。
白楚楚走进来,看到空荡荡的病房,皱起眉头。
“师傅,师娘去哪了?她是不是躲起来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翻找着什么。
“师傅,她答应给我的三十万押金还没退呢,她把钱拿走了,我怎么还网贷啊?”
周泽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楚楚。
他的眼睛发红。
“闭嘴!”
白楚楚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师傅,你吼我干什么?”
周泽把手里的退婚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你没看到她不见了吗!你没看到床上的血吗!”
他第一次对白楚楚发火。
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他拿出手机,疯狂的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在病房里回荡。
周泽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相信我就这么消失了。
“她回娘家了,对,她回娘家了。”
他转身冲出病房。
白楚楚在后面喊他,他连头都没回。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车,一路狂飙到我爸妈家。
他用力敲打着防盗门。
“音音!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开了。
走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找谁啊?大呼小叫的。”
周泽愣住了。
“这是林音的家,她爸妈呢?”
男人皱起眉头。
“什么林音?这房子半个月前就卖给我了,她爸妈早搬走了。”
周泽如遭雷击。
半个月前。
原来我早就开始计划离开他了。
他后退了两步,靠在楼道的墙上。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6
周泽失魂落魄的回到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台电脑都没有留下。
几张废弃的办公桌上落满了灰尘。
他跑到财务室,老陈不在。
他跑到工程部,所有的核心骨干全都不见踪影。
办公桌上只留下一堆催款的律师函和债务清单。
周泽跌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我不仅带走了所有的钱,还抽走了公司的核心业务。
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
他看着办公桌上我们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很灿烂,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我们刚创业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每天骑着破电瓶车带我去跑工地。
我为了帮他拿下项目,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他在医院的病床前哭着发誓,这辈子会对我好。
周泽捂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音音,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依然是空号。
他发疯似的在所有社交软件上找我。
微信被拉黑。
微博注销。
我所有的痕迹,都从他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了。
夜幕降临。
周泽回到我们同居的别墅。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
客厅里干干净净,没有我的气息。
我的衣服、我的鞋子、我的洗漱用品。
全都被搬空了。
连墙上那幅我最喜欢的油画也被摘走了。
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钉子。
周泽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上还残留着我平时用的香水味。
他把头埋在沙发靠垫里,大声痛哭起来。
他想起我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
想起他为了白楚楚,一次次忽略我的感受。
他甚至把我的换肾指标卖了。
他以为我身体好,能扛得住。
他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现在他才明白,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门铃突然响了。
周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希望。
“音音!”
他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我。
而是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铁棍,冷冷的看着周泽。
“你就是周泽?”
带头的男人嚼着口香糖,吐在地上。
周泽愣住了。
“你们是谁?”
男人冷笑一声,一脚踹在周泽的肚子上。
周泽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我们是来要账的,白楚楚欠了我们老大五十万,她说你是她师傅,这笔钱你来替她还。”
几个男人冲进别墅,开始疯狂打砸。
玻璃茶几被砸得粉碎。
电视机被铁棍砸出一个大洞。
周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7
催收的人把别墅砸了个稀巴烂。
临走前,带头的男人踩着周泽的脸。
“给你三天时间,拿不出五十万,我就把你这套房子点了。”
他们扬长而去。
周泽躺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浑身是血。
他艰难的爬起来,摸出手机给兄弟王浩打电话。
王浩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
“浩子,借我五十万,我遇到麻烦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的冷笑声。
“借钱?周泽,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拿什么还我?”
周泽愣住了。
“浩子,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
王浩叹了口气。
“兄弟?你为了一个女人,把林音的命都卖了,我可不敢跟你这种人做兄弟。”
周泽心头一紧。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卖了她的换肾指标,她身体那么好,死不了的!”
王浩在电话里大笑起来。
笑声中满是嘲讽。
“死不了?你真是蠢得可怜,你以为那个指标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那是林音等了三年,唯一能匹配上的活命机会!错过了这个指标,她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周泽如遭雷击。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月。
我只能活三个月了。
他跪在地上,拼命的扇自己巴掌。
“我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啊!”
就在这时,王浩发来一段录音。
周泽颤抖着手点开。
录音里是白楚楚和王浩的声音。
“浩哥,周泽那个傻子真把林音的指标卖了,整整三百万呢。”
“楚楚,你这招真高,随便编个网贷的借口,他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了。”
“谁让他那么好骗,等拿到这笔钱,我们就远走高飞,让他和那个病秧子老婆一起等死吧。”
录音结束。
周泽呆滞的看着手机屏幕。
他一直以为白楚楚是个单纯可怜的小女孩。
他为了保护她,不惜伤害我,甚至卖掉我活命的希望。
原来这一切,都是白楚楚和王浩设下的圈套。
他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周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抓起地上的铁棍,冲出别墅。
他要找到白楚楚,他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但他刚跑出大门,就停下了脚步。
不。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我。
他要把肾源找回来,他要把命还给我。
他发动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发疯似的在街上狂奔。
他去遍了所有的医院。
他查遍了所有的航班和高铁记录。
都没有我的名字。
他蹲在马路边,抱着头痛哭。
“音音,你到底在哪?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李律师冷冷的看着他。
“周泽,上车吧,林总想见你最后一次。”
周泽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连滚带爬的上了车。
车子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
8
车子停在市郊一家顶尖的私人医院门口。
周泽满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冲进大厅。
保安试图拦住他,被他用力推开。
“滚开!我要见我老婆!”
李律师走在前面,带他来到顶层的一间豪华病房。
病房门推开。
我正靠在床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我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
周泽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床前。
膝盖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音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疯狂的扇自己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楚楚是骗我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试图伸手来抓我的手。
我嫌恶的避开,把手藏进被子里。
周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满脸哀求的看着我。
“音音,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离开我。”
“那个肾源我还给你,我不卖了!我已经知道白楚楚是个骗子了,我再也不管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卖指标的银行卡,双手捧着递给我。
“钱都在这里,一分没动,你拿去把指标买回来,赶紧做手术。”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极点的样子。
心里没有波澜。
我冷笑一声。
“周泽,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想卖就卖,想买就买?”
我靠在枕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个肾源,已经被白楚楚的姘头高价卖给黑市了。”
周泽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黑市?不可能!浩子说买家是个正经商人!”
我看着他愚蠢的样子,摇了摇头。
“王浩骗了你,他把指标卖给了一个专门倒卖器官的黑市中介,现在那个肾源,已经移植到别人身上了。”
周泽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移植了……没了……”
他发疯似的抓住病床的栏杆。
“那我把我的肾给你!我的肾很好,我马上让他们动手术!”
他转头冲着李律师大喊。
“叫医生!快叫医生来抽我的血配型!”
我冷冷的看着他表演。
“不用了,你的肾,我嫌脏。”
周泽愣住了。
他看着我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要他了。
彻底不要了。
他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哭声。
“音音,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未婚夫啊,我们说好要结婚的。”
“未婚夫?”
我嘲讽的笑了笑。
“一个为了小三,把未婚妻活命的肾源卖掉的畜生,也配叫未婚夫?”
我把手里的文件扔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看看这些吧,看看你到底有多蠢。”
9
周泽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文件。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上面不仅有白楚楚和王浩的开房记录,还有他们密谋骗取肾源的聊天截图。
最下面,是一份器官买卖的交易明细。
买家的名字,赫然写着李律师的名字。
周泽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白楚楚骗了你?其实,这从头到尾就是我设的局。”
周泽呆滞的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
“我早就查到你和白楚楚的苟且,我也知道,你嫌我生病是个累赘,想拿我的指标换钱。”
“那个买走肾源的黑市老板,就是李律师安排的卧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我故意装作虚弱,故意同意你退押金,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让你亲手签下那份出卖器官的协议。”
周泽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跳进了一个怎样深不见底的深渊。
“你……你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就为了整我?”
我笑了。
“我的命很值钱,我怎么会拿它开玩笑。”
我指了指窗外。
“那个真正和我匹配的合法肾源,已经在送往这里的路上了,而你卖掉的那个,不过是个废弃的医学标本。”
周泽彻底崩溃了。
他以为我只是离开他。
没想到,我是要送他下地狱。
“至于工程款……”
我继续说道,声音极冷。
“你作为法人,签下了无数份阴阳合同,现在钱到了我的海外账户,而所有的违约责任和巨额债务,全都在你头上。”
“你不仅身无分文,还要面临非法买卖器官和职务侵占的指控。”
周泽绝望的瘫倒在地。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
“音音,你不能这么狠!我好歹陪了你三年啊!”
他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李律师一脚把他踹开。
“周泽,你卖我指标的时候,想过我陪了你三年吗?”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你为了一个绿茶婊,说我东北女人抗造,少个肾没关系。”
“现在,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
带头的警官出示了证件。
“周泽,你涉嫌非法买卖人体器官、职务侵占及巨额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泽被两名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绝望的看着我。
10
警察把周泽从地上拽起来。
他没有反抗,瘫软着任由他们拖拽。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
“音音,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三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还是说,我一直都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我坐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拼了命想要保护的男人。
“爱过。”
我平静的开口。
“但从你为了白楚楚,打算让我去死的那一刻起,那点爱就全变成了恶心。”
周泽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
“我明白了,是我活该,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他被警察带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律师走到床边,递给我一份文件。
“林总,白楚楚和王浩在机场被抓了,他们为了抢那张银行卡,互相用刀捅了对方,现在都在医院抢救,抢救回来也是直接进监狱。”
我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把公司的烂摊子全都推到周泽头上,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明白。”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医生推着手术车走进来。
主治医生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
“林女士,肾源已经到了,各项指标完全匹配,随时可以开始手术。”
我躺在手术车上。
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麻醉剂注入静脉。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但我知道,当我再次醒来时,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月后。
国外的私人海滩上,阳光明媚。
我穿着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海风吹过,带来咸咸的海水气息。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端起旁边桌上的冰果汁,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
“林总,判决下来了,周泽数罪并罚,判了十年,白楚楚和王浩涉嫌诈骗和故意伤害,分别判了八年和七年。”
“听说周泽在里面天天被人欺负,白楚楚的脸也被王浩划花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关掉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自由的飞翔。
我站起身,走向蔚蓝的大海。
海水漫过我的脚踝,微凉而舒适。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
周泽,白楚楚。
这些名字,只是沙滩上的脚印。
很快就会被海浪冲刷得一干二净。
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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