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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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被切割成精准而麻木的碎片。白天四点在菜市场杀鱼，八点去早市帮人卸菜，中午去建筑工地捡废旧钢筋，晚上在路灯下刷着捡来的废试卷。
半个月过去，这双手彻底变了样。皮肤全是细碎的划痕和冻疮，伤口反复沾染脏水，结了痂又裂开，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红肉。
赚来的钱永远填不满这巨大的窟窿。奶奶的病情反反复复，特效药的价格高得离谱。配型名额早给了下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靠透析和药物拖延最后的时间。
“今天血压掉下来了。这几天再没有好转，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护士把最新的催款单递给我。
我接过单子。上面印着一个负数。头靠在白墙上，瓷砖的凉意顺着颈椎往下爬。
下午，市一中门口。
我戴着破旧的鸭舌帽，推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车厢里装满刚从附近工厂收来的废旧纸壳。
张子豪背着双肩包从校门出来，身边围着几个打篮球的男生。
“哎，子豪，那不是你姐吗？”一个男生指着三轮车。
张子豪走过来，踢了一脚车轱辘：“哟，这不是我们市一中曾经的理科第一吗？改行收破烂了？收一天能赚几个钱？要不要我把我这鞋卖你当废品啊？”
旁边几个人哄笑出声。
我没有理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块纸板捡起来，扔进车厢。
张建国刚好从校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步子迈得极快。他走过来，一把掀翻了三轮车上的几块纸壳：“你在这里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吗？滚远点！别在学校门口碍眼！”
“借过。”我扶稳车把手，没看他。
张建国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满身腥臭味！还指望去考大学？我告诉你，高考的报名手续我不签字，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第一监护人那栏有周梅的签字权，我十八岁了，不需要你们签字。”我踩下踏板，三轮车发出摩擦的杂音。
“你做梦！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拖油瓶，迟早把你拖死！”张子豪在后面喊叫。
我的手捏紧刹车。三轮车停在原地。
转过头，我看着张子豪和张建国。街上的车流声喧嚣，但我的声音穿透了那些嘈杂：“闭上你的嘴。”
没有多余的动作。我重新蹬起三轮车，拐进侧面的小巷。
那晚，下了一场暴雨。
我把纸壳卖了，换了八十五块钱。冒雨跑到医院，衣服紧贴着皮肉。
病房里，奶奶的呼吸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几个医生围在病床前进行抢救。除颤仪一下下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胸腔上起伏。我站在玻璃窗外，手抠着窗台边缘。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长达一个小时的抢救结束。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这大半个月能熬过来已经是奇迹。进去看最后一眼吧。”
推开门。病房里全是电子仪器发出的单调平音。奶奶的脸呈灰白色，眼睛紧闭着。
我走到床边，跪在水磨石地板上，把头贴在她满是留置针孔的手背上。那只手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肩膀不规则地抽动。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每天睡四个小时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门外，护士在整理病历记录的翻页声很清晰。
站起身，我用袖子擦干脸上的雨水。走出病房，去了护士站。
“帮我把奶奶的遗物收一下。剩下的欠款，我会按月还清。”
我拿着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塑料袋走出医院大门。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五天。
摸了摸兜里那支快没墨的圆珠笔。保送名额没了，唯一的亲人也走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脑子里装的那些公式和题。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着城中村那间漏水的出租屋走去。步伐踩得极实。
张建国，周梅，张子豪。这三个名字在我的舌尖绕了一圈，被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我要回去刷题。
那几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试卷还没做完。我要考国内最高的学府，站到他们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被拿走的东西，我会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街道尽头的红绿灯跳成绿色，我跨过积水坑，穿过十字路口。明天早上的卸菜活儿得按时去，饭得吃，试卷得做。死人已经入土，活人还得往上爬，爬到金字塔尖，把高台上的那些人，一个不留地拖进泥里。
生活被切割成精准而麻木的碎片。白天四点在菜市场杀鱼，八点去早市帮人卸菜，中午去建筑工地捡废旧钢筋，晚上在路灯下刷着捡来的废试卷。
半个月过去，这双手彻底变了样。皮肤全是细碎的划痕和冻疮，伤口反复沾染脏水，结了痂又裂开，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红肉。
赚来的钱永远填不满这巨大的窟窿。奶奶的病情反反复复，特效药的价格高得离谱。配型名额早给了下一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靠透析和药物拖延最后的时间。
“今天血压掉下来了。这几天再没有好转，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护士把最新的催款单递给我。
我接过单子。上面印着一个负数。头靠在白墙上，瓷砖的凉意顺着颈椎往下爬。
下午，市一中门口。
我戴着破旧的鸭舌帽，推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车厢里装满刚从附近工厂收来的废旧纸壳。
张子豪背着双肩包从校门出来，身边围着几个打篮球的男生。
“哎，子豪，那不是你姐吗？”一个男生指着三轮车。
张子豪走过来，踢了一脚车轱辘：“哟，这不是我们市一中曾经的理科第一吗？改行收破烂了？收一天能赚几个钱？要不要我把我这鞋卖你当废品啊？”
旁边几个人哄笑出声。
我没有理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块纸板捡起来，扔进车厢。
张建国刚好从校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步子迈得极快。他走过来，一把掀翻了三轮车上的几块纸壳：“你在这里干什么！嫌不够丢人吗？滚远点！别在学校门口碍眼！”
“借过。”我扶稳车把手，没看他。
张建国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满身腥臭味！还指望去考大学？我告诉你，高考的报名手续我不签字，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第一监护人那栏有周梅的签字权，我十八岁了，不需要你们签字。”我踩下踏板，三轮车发出摩擦的杂音。
“你做梦！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拖油瓶，迟早把你拖死！”张子豪在后面喊叫。
我的手捏紧刹车。三轮车停在原地。
转过头，我看着张子豪和张建国。街上的车流声喧嚣，但我的声音穿透了那些嘈杂：“闭上你的嘴。”
没有多余的动作。我重新蹬起三轮车，拐进侧面的小巷。
那晚，下了一场暴雨。
我把纸壳卖了，换了八十五块钱。冒雨跑到医院，衣服紧贴着皮肉。
病房里，奶奶的呼吸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几个医生围在病床前进行抢救。除颤仪一下下在老人瘦骨嶙峋的胸腔上起伏。我站在玻璃窗外，手抠着窗台边缘。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长达一个小时的抢救结束。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这大半个月能熬过来已经是奇迹。进去看最后一眼吧。”
推开门。病房里全是电子仪器发出的单调平音。奶奶的脸呈灰白色，眼睛紧闭着。
我走到床边，跪在水磨石地板上，把头贴在她满是留置针孔的手背上。那只手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肩膀不规则地抽动。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每天睡四个小时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门外，护士在整理病历记录的翻页声很清晰。
站起身，我用袖子擦干脸上的雨水。走出病房，去了护士站。
“帮我把奶奶的遗物收一下。剩下的欠款，我会按月还清。”
我拿着一个装了几件旧衣服的塑料袋走出医院大门。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距离高考还有四十五天。
摸了摸兜里那支快没墨的圆珠笔。保送名额没了，唯一的亲人也走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脑子里装的那些公式和题。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朝着城中村那间漏水的出租屋走去。步伐踩得极实。
张建国，周梅，张子豪。这三个名字在我的舌尖绕了一圈，被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我要回去刷题。
那几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试卷还没做完。我要考国内最高的学府，站到他们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被拿走的东西，我会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街道尽头的红绿灯跳成绿色，我跨过积水坑，穿过十字路口。明天早上的卸菜活儿得按时去，饭得吃，试卷得做。死人已经入土，活人还得往上爬，爬到金字塔尖，把高台上的那些人，一个不留地拖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