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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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同时在网吧外响起。

  我被抬上担架,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带队警察的袖口:

  “李家村后山老宅……我继父张建国,他伪造国家公文,想让张子豪顶替我……”

  然而,我低估了权力的傲慢,也低估了现实的残酷。

  三天后,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我,等来的不是大快人心的正义审判,而是一份轻飘飘的结案通知。

  “陈静同学,经过走访查证,张建国同志确实存在教育方式过激的问题。

  但老宅现场并没有找到被反锁的痕迹,你母亲周梅也出具了你近期因为奶奶去世导致精神恍惚的医疗证明。

  加上你的清华志愿并未遭到实际篡改……所以,局里只能对张建国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

  我看着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听着窗外周梅和别人打电话时传来的刺耳笑声:

  “哎呀,小孩子叛逆期嘛,自己跑到乡下摔断了腿,还报警抓亲妈。

  是是是,子豪那孩子争气,虽然没去成京,但老张城给他铺好了路,省会重点大学稳稳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歇斯底里地去闹。

  我终于明白,对于底层泥沼里的人来说,没有咬死猎物的獠牙,任何控诉都只是徒劳的哀嚎。

  出院那天,我拄着一副劣质的木拐,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绿皮火车。

  隔着车窗,我看着这座埋葬了奶奶、也埋葬了我右腿的城市,眼神比冰窟还要寒冷。

  张建国,周梅,张子豪。

  你们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落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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