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突然觉得不对。

  “等一下。”

  三个人看我。

  “我们一直在吵谁该死。但有没有想过——把我们关进来的人,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投票。”

  “什么意思?”路冉冉问。

  “我的意思是,不管我们选谁,最后都可能全死。”

  章培远皱眉:“理由?”

  “因为写纸条的人说‘72小时后如果没选出那个人,你们全死’。但就算选出来了呢?谁来执行?谁动手?我们互相杀?还是外面有人进来杀?”

  没人回答。

  “如果选出来了,门就开了呢?”路冉冉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覃野祥突然走到门口,蹲下来,看门缝。

  “你在看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铁板的边角。

  “怎么了?”

  “门缝里塞进来的东西,你们看到没有?”

  路冉冉走过去,蹲下来看。

  “什么?”

  覃野祥指着门缝底下。有一小片纸,被门压着,只露出一角。

  我用指甲抠出来。

  是一张照片。

  很小,拍立得那种。有点糊。但能看清。

  五个人。天台。十年前。

  周鸣站在最边上,手搭在路冉冉肩上,笑得最开心。

  我站在中间,一只手搂着覃野祥,一只手比了个耶。

  章培远站在最边上,半张脸被挡住了。

  路冉冉站在周鸣旁边,笑着,眼睛看着镜头外。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红色的,跟墙上那张纸条一样的笔。

  “你们谁还记得这一天?”

  我把照片翻过来,给三个人看。

  路冉冉的嘴唇在抖。

  “我记得。”她说。

  “记得什么?”

  “那天……周鸣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你们。”

  她把照片拿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你们就说,要立个血盟。”

  “不是我说的。”章培远说。

  “也不是我。”覃野祥。

  三个人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

  “是我说的。”

  路冉冉把照片放在桌上,压在投票箱下面。

  “那天,你们说,谁背叛兄弟,谁就得死。然后你们每个人都在手上划了一刀,把血挤进一个杯子里。”

  “你也喝了。”章培远说。

  “我没划手。”

  “但你喝了。”

  路冉冉没否认。

  “对,我喝了。因为你们说,喝了就是自己人。”

  “然后呢?”我问。

  “然后周鸣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路冉冉看着我。

  “他说,凌溯,你以后别打人了。打人不对。”

  我愣住了。

  “你记得?”我问。

  “我记得。”路冉冉说,“你也记得。你当时说,打人不对,但他该打。”

  “我说过?”

  “你说过。”

  章培远突然笑出声。

  “你们真他妈有意思。十年前的事,现在翻出来说。有用吗?”

  “有用。”覃野祥说。

  “什么用?”

  覃野祥指了指墙上的钟。

  69:44:31。

  “还有69个小时。我们得搞清楚一件事——把我们关进来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一个人死。”章培远说。

  “不一定。”

  “那是什么?”

  覃野祥看着那张照片。

  “也许,ta想要我们承认一件事。”

  “承认什么?”

  “承认周鸣的死,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

  安静了。

  钟在走。69:43:12。

  路冉冉突然开口。

  “我承认。”

  所有人看她。

  “我当年可以阻止的。周鸣喜欢我,我要是说一句‘别闹了’,他可能就不上天台了。”

  “我没说。因为我不想得罪凌溯。”

  她看着我。

  “你当时是老大。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帮外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章培远说:“我也承认。我叫他上去的时候,知道你要搞他。我还是叫了。”

  他看着我。

  “因为我怕你。”

  覃野祥说:“我推了他。这是我的罪。”

  他低下头。

  “我认。”

  三个人看着我。

  “你呢?”路冉冉问。

  钟在走。69:41:55。

  我深吸一口气。

  “我……设的局。”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大家,谁都别说出去。谁说了,我就弄死谁。”

  我看着他们三个。

  “我不是怕坐牢。我是怕你们说出去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杀人犯。”

  “你不是杀人犯。”覃野祥说。

  “我是。”我说,“设局的人,跟动手的人,没区别。”

  路冉冉突然哭了。不是那种抽泣,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哭。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章培远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她没躲。

  覃野祥站在窗边,看着我们三个。

  “我们都认了。”他说,“然后呢?”

  “然后什么?”我问。

  “然后谁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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