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劝酒声里，我没说话，夹起盘里最后一只鸡腿，放进了旁边男孩只有菜汤的碗里。

　　“啪！”

　　大伯母一筷子把那只碗扫翻在地，热汤全溅在我的白衬衫上。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将桌上的《修路资金下拨补充协议》死死压在胳膊底下。

　　“收起你那点假好心！”她防贼一样盯着我，“别以为给口吃的就能攀亲戚，村里的工程没你的份！”

　　她生怕我再多说一句，转头拼命把笔塞进村支书大伯手里，指着协议最后一页的指定账户栏：“赶紧签！趁今天把钱直接锁进咱儿子的账户，一分都别让外人沾！”

　　大伯被她一吼，匆忙签了字。

　　大伯母抓着他的大拇指，重重戳在名字上。

　　按下红手印的那一刻，她扬起下巴，冲我得意地冷笑。

　　同一秒，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法务总监的消息：「董总，字已签。贪污六千万公益款的刑事铁证落地，警方三小时后到场。」

　　1、

　　我扯过两张劣质餐巾纸，一点点按压衬衫上的油渍。

　　这就觉得赢了？六千万的催命符，真以为谁都能接得住？

　　大伯母浑然不觉。

　　她把那份协议吹了又吹，宝贝似的贴肉揣进羽绒服内兜。

　　“哎哟，小刘啊！”她直接掏出手机，当着全桌人的面按开免提，嗓门大得恨不得掀翻屋顶，“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给我留着！下周就去刷全款！对，全款！”

　　全桌死寂。

　　没人敢接话，连大伯都心虚地埋下头抿酒。

　　大伯母挂了电话，红光满面地环视一圈，目光特意扫过刚才想递给我纸巾的三婶。

　　三婶像触电一样，猛地把纸巾缩回桌下。

　　“老三，以后工地的沙石让你包了！”大伯母像个刚登基的太后，开始论功行赏，“只要跟着我家涛子干，保你们吃香喝辣！”

　　三叔激动得连连敬酒，嘴里喊着嫂子敞亮，涛子是全村的真龙。

　　大伯母很受用。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手指头快戳到我鼻子上。

　　“至于你这个没出息的穷酸货，别以为今天厚着脸皮来吃席就能蹭上什么好处！”

　　难道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捂住这薄薄两张纸，法网就成了摆设？

　　她用力啐了一口浓痰，拔高了音量，对着满院子的人宣告。

　　“谁要是敢跟这个丧门星多说一句话，以后修路的油水，一毛钱都别想分！”

　　刚才还同情地看着我的几个亲戚，立刻像躲瘟神一样撇过头。

　　三婶甚至跟着附和了一句，说穷酸样真晦气，别影响了嫂子的好心情。

　　我坐在原位，看着面前这群人。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全村人踩在脚底下、以为自己一手遮天的跋扈嘴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