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你先借我，下个月就还。"

　　叔叔把奶奶的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已经悬在转账按钮上。

　　三年，十一次，两万三，他管这叫借。

　　奶奶红着眼睛替他说话，把我推出了门。

　　我没哭，站在门口把今天的日期、金额、第几次，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们不知道，奶奶名下那张定期存单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给银行发了条短信："挂失，立刻办理。"

　　1、

　　叔叔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奶奶家的沙发上。

　　他进门没敲。

　　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往茶几上一放，冲厨房喊：妈，我来了。

　　我看了一眼那袋橘子。

　　超市处理品，袋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三块九一斤的那种。

　　奶奶从厨房跑出来，围裙还没解，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建国来了？吃饭没？

　　不吃不吃。叔叔在主位坐下，翘起腿，视线从我脸上扫过去，清清也在。

　　嗯。

　　他清了清嗓子。

　　妈，我这次来，是有件事。

　　奶奶在他旁边坐下，眼神里全是期待。

　　最近手头有点紧。叔叔搓了搓手，有个朋友说有个项目，稳赚的，就是要先垫一笔进去。我想着，能不能先跟你借两万？

　　我放下手机。

　　上次的八千，还了吗？

　　叔叔脸色一僵。

　　随即笑了，看向奶奶：妈，清清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冲。

　　我就是问一下。我看着他，上次说下个月还，下个月过了，现在是第几个月了？

　　一家人，谈什么还不还的。叔叔摆摆手，清清，你这孩子，跟你叔叔这么见外？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他用得很熟练。

　　奶奶的手指开始绞围裙的边角。

　　我认识这个动作。

　　每次叔叔开口要钱，她都这样。绞一会儿，叹口气，然后起身去卧室。

　　果然。

　　清清。奶奶站起来，声音很轻，你叔叔有事跟我说，你去外面等一下。

　　奶奶。

　　就一会儿。她避开我的眼睛，这是我们家的事。

　　叔叔嘴角往上一扯。

　　我没动。

　　奶奶，你存折里现在还剩多少？

　　她顿了一下。

　　没回答。

　　只是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门缝消失的那一刻，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叔叔压低声音哄她的动静。

　　我没有站起来。

　　只是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账。

　　今天，四月二日，两万。加上上次，两万八。

　　我在数字后面打了个句号。

　　叔叔不知道一件事。

　　奶奶那张定期存单，是我十八岁那年陪她去银行办的。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给银行发了条短信。

　　挂失，立刻办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