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渐软,心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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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厦门待了两个多月。
那天他说,“我得回去了,公司那边假期用完了。”
我在擦桌子,“嗯,知道了。”
“我走了你一个人能弄吗?”
“我一直一个人在弄。”
“……对,你一个人挺厉害的。”
“废话。”
他站在院子里,“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抬头,“哪儿?”
“海边,有个地方,你没去过的,日落好看。”
“……行。”
那个地方不远,是岛上一个不太出名的小礁石滩,游客少,傍晚有人坐在那儿看日落。
我们坐在礁石上,太阳在海面上落下去,颜色挺好看的,就是橙红的那种。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回去之后,能不能继续联系你?”
“以前就没断过联系。”
“我是说,不只是联系,是……”
"陈屿,"我打断他,“你回去了,老实上班,好好生活,不用一直来找我。”
他沉默。
“等你心里想清楚了,回来找我。”
“我现在就想清楚了。”
“你现在是内疚,不是想清楚了。”
“我不是……”
"怎么区分?"他问。
“你自己分,不是我的事。”
他抬头看我,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认真。
“宋檐,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我知道自己的感觉。”
“那我知道了。”
“那你呢?”
夕阳快落完了,海面上还有一道光。
"我嘛,"我说,“我还在想。”
“那我等。”
“嗯。”
“不管多久,我等。”
太阳落进海里,光消失了。
礁石上只剩我们俩,风大了一点。
他站起来,“回吧,凉了。”
“嗯。”
我们走回去,他走在我旁边,没拉手,但肩膀挨着,很近。
那天我也没说什么。
但走着走着,我把手插进了他的口袋。
他愣了一下,没动。
就这样走回去了。
那晚上吃饭,桌上有点安静,但不是那种难受的安静,是挺平的那种。
吃完他收拾碗,我擦桌子,就跟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分工,不说话。
收拾完他坐在院子里,我也坐过去,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夜空。
"槐花弄今年槐花开了,"他说,“挺香的。”
我想起来那条巷子,想起来老槐树,五月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甜的。
“你去看了?”
“路过,想起来你,就站了一会儿。”
“发神经。”
“嗯,发神经。”
他低笑了一声。
我斜眼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能坐在这儿跟你说话,挺好的。”
胸口软了一下。
没说什么,低头看地砖。
第二天他走了,去赶火车。
我送他到门口,他背了包,转身,“那,回见。”
“路上注意安全。”
“嗯。”
走了几步,他回头,“檐檐。”
“怎么了。”
“槐花弄那棵老树还在,等你想回来的时候,还在那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拐过路口,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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