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责任与救赎

  急救室的红灯彻底熄灭时,萧令宜指尖的血迹还未干透。

  李艳的心跳停了两次,又被强行救回,最终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说,就算醒过来,下半辈子也只能躺在病床上,连抬手都做不到。

  陶桃扶着脸色难看的萧令宜,声音发颤:

  “令宜,我们报警吧,把陆震霆、陆明琰,还有那个什么六宫计划,全都捅出去!”

  萧令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里那部老式录音机上。磁带还在缓缓转动,陆明琰冰冷的声音反复回荡——“销毁”“失败品”“自然死亡”。

  她不是没想过鱼死网破。前世宫变,她敢拉着太子同归于尽,今生自然也不怕再死一次。

  可李艳的惨状摆在眼前,那些被当成“容器”的员工还在公司里浑浑噩噩,她若只是莽撞曝光,只会被陆家以“精神失常”“恶意诽谤”压下,最后落得和李艳一样的下场。

  “不能急。”萧令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本宫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是连根拔起。”

  她摘下胸口的玉佩,放在掌心摩挲。这枚定位器、人格稳定器,此刻更像一把钥匙。

  陆明琰让她带玉佩去疗养院,摆明了是设局,可她必须去——那里藏着所有真相,藏着她到底是谁的答案。

  回到公司,整个市场部已经乱成一锅粥。

  李艳跳楼的消息压不住,员工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被KPI逼死,有人说她是贪污败露畏罪,更有胆子大的,偷偷提起“贵妃娘娘”和“六宫”的传闻。

  HR总监周牧顶着黑眼圈找到萧令宜,递过来一叠文件:

  “审计组、法务组全都在查李艳的账,陈明远那边已经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你是代总监,李艳是你的前上司,你必须出面。”

  文件上,李艳三年来的虚假报销、项目亏空、职务侵占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足足两百万。而最底下,是一行刺眼的字:建议以“重大违纪、经济犯罪”为由,开除并移交司法,撇清公司责任。

  “撇清?”萧令宜把文件摔在桌上,冷笑出声,

  “人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公司想的是怎么甩锅?”

  “不然能怎么办?”周牧苦笑,“陆总那边的意思是,压下舆论,快速切割。你要是不同意,董事会会认为你管理失责,连你一起处理。”

  萧令宜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宫册》里记录的——周牧三年前帮陈明远掩盖过劳死事件,一辈子被攥在手心。他不是坏人,只是胆小,只是被权力困住了。

  “周牧,”萧令宜放缓语气,“你怕陆家,怕丢工作,怕被报复,这些本宫都懂。但你摸着良心说,李艳走到今天,真的只是她自己贪吗?那些项目审批、资金流转,哪一步不需要上面点头?”

  周牧脸色一变,说不出话。

  “我不会让公司背锅,”萧令宜拿起笔,在文件上划掉“开除追责”,改成“暂停一切追责,启动员工心理救助与内部整改”,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用一条人命当垫脚石。”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像前世批奏折的懿贵妃,又像此刻清醒决绝的萧博士。

  “从今天起,公司所有部门,暂停无效加班、取消不合理KPI、开放匿名申诉通道,任何人不得打压、报复提意见的员工。”

  萧令宜的声音传遍办公区,“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前那个被压榨三年、晕倒在工位的小职员,那个疯疯癫癫自称本宫的“贵妃”,此刻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把劈开阴霾的刀。

  有人红了眼,有人偷偷鼓掌,有人终于敢抬起头,说出藏了很久的委屈。

  ---

  下午,萧令宜去了医院。

  李艳还没醒,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萧令宜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浮肿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怼她的场景。

  那时候她觉得李艳刻薄、恶毒、是职场里最恶心的上司。可现在她才知道,李艳也是被实验操控的傀儡,解离性身份障碍,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一边被陈明远利用,一边被陆家当成弃子。

  “你恨我,”萧令宜轻声说,

  “可我们本是一路人。都是困在格子间里的宫女,都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打开手机,调出北大时期的专业资料,又翻出实验数据里关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干预方案。前世她用权谋害人,今生她要用专业救人。

  “本宫不会让你白死,”萧令宜握住李艳冰凉的手,

  “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变成下一个你。”

  就在这时,李艳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萧令宜心头一紧,凑近去听。

  李艳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冻……冷冻舱……空的……你……你是真的……”

  萧令宜瞳孔骤缩。

  空的?

  她是真的?

  不是数字人格,不是实验体,不是容器?

  李艳还要再说,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心率瞬间飙升。医生护士冲进来,把萧令宜推出病房。

  门关上的前一秒,萧令宜清晰地看到,李艳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指向天花板。

  指向——陆震霆的顶层办公室。

  傍晚,萧令宜回到公司,直奔顶层。

  陆震霆不在办公室,只有秘书守在门口。看到萧令宜,秘书脸色一变,想要阻拦:“萧总监,陆总不在,您不能进去——”

  “让开。”

  萧令宜眼神一冷,贵妃的威压瞬间爆发。秘书被她看得浑身发僵,下意识退到一边。

  办公室里,龙涎香的味道依旧浓重。萧令宜径直走到那扇隐藏的里间门前,用力推开。

  医疗设备、冷冻舱,一切都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透明的舱体里,躺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萧令宜伸手,抚上冰冷的舱壁。

  李艳说,冷冻舱是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冷冻舱的解锁键。

  “嘀——”

  舱门缓缓打开,没有冷气溢出,没有生命体征的提示音。

  里面空空如也。

  所谓的“肉身”,不过是一具高度仿真的硅胶模型。

  萧令宜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仪器上。

  陆震霆骗了她。

  她没有脑瘤,没有被意识上传,没有什么数字人格。

  她就是萧令宜。

  北大心理学博士,因为不满职场霸凌,想要实践“发疯疗法”,主动加入了陆家的实验,却被篡改记忆,强行植入“懿贵妃”的人格,当成最完美的实验样本。

  而李艳、陈明远、周牧,全都是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陆震霆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唐装,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佛珠,笑容温和,却眼神阴鸷。

  “看来,你都知道了。”

  萧令宜转过身,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震霆缓步走近,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

  “我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一个能完美融合古代权谋与现代心理的人。你是我的杰作,是六宫计划的最终形态。”

  “你把人当棋子,当实验品,逼疯李艳,压榨员工,这就是你想要的?”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陆震霆笑了,

  “前世后宫是这样,今生职场也是这样。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装善良?”

  他伸手,想要触碰萧令宜的脸:“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懿贵妃,协理六宫,掌控一切。我给你权力,给你财富,给你想要的一切。”

  萧令宜猛地后退,避开他的手。

  “我不是你的贵妃,更不是你的工具。”萧令宜的声音冰冷,

  “你的实验,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陆震霆脸色一沉,“你以为你走得了?陆明琰在疗养院等着杀你,周牧被我攥在手心,陶桃……”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陶桃现在,就在我的人手里。”

  萧令宜浑身一震。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陆震霆拿出一份合同,扔在她面前,

  “签了它,承认六宫计划合法,放弃所有反抗,我就放了陶桃,放你一条生路。”

  合同上的字迹清晰刺眼,而最下方,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

  陆明琰。

  萧令宜看着那个名字,轻蔑一笑。

  笑得凄厉,笑得决绝。

  她拿起笔,没有签字,反而在合同背面,写下一行字。

  本宫既已入世,便要掀了这破局。

  笔被狠狠摔在地上,断裂的笔尖溅出墨汁。

  陆震霆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要逼我动手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缝底下被轻轻塞进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原来陶桃根本没能脱身,她是来找肖令宜通风报信时,被陆震霆的人看押在楼层走廊尽头,趁看守临时走神的几秒,贴着墙根快速挪到办公室门外,把纸条从门缝塞进来,立刻就被看守拉了回去。

  这短短一瞬的动作,全程没被陆震霆察觉。

  萧令宜余光一扫便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用脚尖把纸条勾到自己脚边藏好,面上依旧镇定如常。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致命的信息:

  疗养院是陷阱,陆明琰已死,现在的Y是假的。——陶

  萧令宜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陶桃被抓,陆明琰是假的,陆震霆步步紧逼,李艳昏迷不醒。

  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而这场持续了四百年的局,真正的幕后黑手,真的是陆震霆吗?

  萧令宜握紧口袋里的玉佩,指尖冰凉。

  她知道,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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