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宴会正式开始。
爸站在台上致辞，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后排听不到。
「今天是我们全家最高兴的日子！宝儿从小就聪明伶俐，两年前拿到常青藤全额奖学金，现在学成归国，我们陈家总算出了一个真正的人才！」
掌声啪啪的。
妈在下面附和。
「宝儿这孩子从小就争气，不像有些人，一辈子都扶不上墙。」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跟着往我这边看。
那种带着同情和鄙薄的混合物。
我没反应。
鄙薄就鄙薄吧。
陈宝儿上台发言，举着话筒，笑得谦逊又温和。
「感谢爸妈的养育之恩，感谢家人的支持。在美国这两年，我最大的收获不只是学位，而是懂得了什么叫责任。我希望将来能为国争光，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又是一阵掌声。
大姑红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知恩图报！不像有些白眼狼，养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还尽给家里添乱。」
这句话就是扔给我听的了。
我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
宴会过半，陈宝儿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
她坐在我旁边，表情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关切。
「姐，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还行。」
「你别怪爸妈，他们也是没办法。当时沈家的人凶得很，要是不送一个人过去，全家都完了。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割腕的时候差点没命了。」
她把话说得舒坦极了。
好像是我自愿躺进棺材的。
好像被钉进棺材盖的不是我，而是她。
「姐，我一直很感激你。等我站稳了脚跟，一定帮你找份体面的工作，不会让你一直这么苦下去的。」
她说完，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去敬酒了。
手背上她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
很贵。
陈豫又从我身边经过。
这次他停下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往桌上一拍。
「三百块，两年前你养我的钱，我算了一下，每个月平均下来也就这个数。」
六年。
每月几百块奶粉钱，辅导班一学期三千，球鞋一双五百，冬天的羽绒服、夏天的凉鞋、过年的压岁钱、生病的医药费。
三百块。
「拿着这钱，以后别说你养过我。我已经不是你干儿子了，我是陈宝儿的儿子，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说完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还有，你今天穿成这样来，丢的是我妈的脸。以后有这种场合，你要么穿工装来干活，要么就别来。」
桌上三张百元钞票，最上面那张有个折角。
我伸手把它们收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后院有人放鞭炮了，庆祝陈宝儿学成归国。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像钉子砸进棺板的声音。
爸站在台上致辞，声音洪亮得像是怕后排听不到。
「今天是我们全家最高兴的日子！宝儿从小就聪明伶俐，两年前拿到常青藤全额奖学金，现在学成归国，我们陈家总算出了一个真正的人才！」
掌声啪啪的。
妈在下面附和。
「宝儿这孩子从小就争气，不像有些人，一辈子都扶不上墙。」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跟着往我这边看。
那种带着同情和鄙薄的混合物。
我没反应。
鄙薄就鄙薄吧。
陈宝儿上台发言，举着话筒，笑得谦逊又温和。
「感谢爸妈的养育之恩，感谢家人的支持。在美国这两年，我最大的收获不只是学位，而是懂得了什么叫责任。我希望将来能为国争光，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又是一阵掌声。
大姑红了眼眶。
「多好的孩子啊！知恩图报！不像有些白眼狼，养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还尽给家里添乱。」
这句话就是扔给我听的了。
我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
宴会过半，陈宝儿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
她坐在我旁边，表情是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关切。
「姐，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还行。」
「你别怪爸妈，他们也是没办法。当时沈家的人凶得很，要是不送一个人过去，全家都完了。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割腕的时候差点没命了。」
她把话说得舒坦极了。
好像是我自愿躺进棺材的。
好像被钉进棺材盖的不是我，而是她。
「姐，我一直很感激你。等我站稳了脚跟，一定帮你找份体面的工作，不会让你一直这么苦下去的。」
她说完，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去敬酒了。
手背上她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
很贵。
陈豫又从我身边经过。
这次他停下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往桌上一拍。
「三百块，两年前你养我的钱，我算了一下，每个月平均下来也就这个数。」
六年。
每月几百块奶粉钱，辅导班一学期三千，球鞋一双五百，冬天的羽绒服、夏天的凉鞋、过年的压岁钱、生病的医药费。
三百块。
「拿着这钱，以后别说你养过我。我已经不是你干儿子了，我是陈宝儿的儿子，我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说完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还有，你今天穿成这样来，丢的是我妈的脸。以后有这种场合，你要么穿工装来干活，要么就别来。」
桌上三张百元钞票，最上面那张有个折角。
我伸手把它们收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后院有人放鞭炮了，庆祝陈宝儿学成归国。
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像钉子砸进棺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