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爸的手术很成功。」
王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但在笑。
妈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真的？他真的没事了？」
「肿瘤切除干净了。后续配合靶向药治疗，恢复情况会不错。」
妈蹲在手术室门口哭出来。不是绷了几天终于绷不住的那种哭，是扛了太久的人被告知可以放下来了的释放。
手术费是杨哲的视频引发的社会关注带来的。好几个公益组织主动联系过来，其中一家承担了全部手术和后续药物费用。
秦牧远在发那条微博的第二天上午自己走进了派出所。陈芊说他是一个人去的，没带律师。
药监局的介入比预期快。远秦医药被托管整改，药品供应链由卫健委临时接管。四千多名员工没有失业。
爸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念念……」
「我在。」
「手术做了？」
「做了。成功了。」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有好心人帮忙。」
「那得谢谢人家……」他含含糊糊说着又睡过去了。
妈去买粥了。病房里只有我和他。
手机响了。程雨柔。
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端着的架子，反而有些低沉。
「林念，辞职了。打电话给你是因为秦总进去之前托人带了一样东西给我，让我转交。」
「什么东西？」
「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他说里面是你妈当年被他转走的那笔钱，加上二十四年的利息。他自己算的。」
「多少？」
「他没说。你自己查。」
我没接话。
停了几秒，程雨柔又开口了。
「林念，你恨他吗？」
「你觉得我不该恨？」
「我不知道。我跟了他三年，他对外面的人冷得不行。但他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相册，全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从出生到一百天。一百天之后就没有了。有些照片角都磨毛了，翻过很多次。」
「然后呢？他翻着我的照片，同时策划怎么逼我割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她挂了。
一个人可以保存你一百天的照片保存二十四年，同时掏空你全家的积蓄还逼你把器官割给他。
我没去查那张卡。
傍晚妈端着粥回来了。
「来帮我喂你爸，他醒了。」
爸确实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能坐起来了。
「爸，喝粥。」
「嗯。」他张嘴喝了一口，太烫，吸着气但还是在笑。
妈坐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的却一直在笑。
「念念。」爸喝了半碗粥叫我。
「嗯。」
「你妈跟我说了，那个人的事。」
我看了妈一眼。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都知道了。」
他放下粥碗看着我。
这双眼睛不是秦牧远那种深邃冷冽的眼睛。很普通，布满血丝和细纹，二十三年的出租车夜班在里面留下了洗不掉的疲倦。
但是温的。
「念念，不管他是谁，你爸是我。这件事二十三年前就定了。」
「我知道。」
「那还纠结什么？快喂我喝粥，我饿了。」
妈终于没绷住，转过身擦眼睛。
我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你这什么手法，喂到我下巴上了。」爸嫌弃地抹了一下嘴。
「你动什么你才做完手术。」
「做完手术就不能吃粥了？」
「你先把这碗喝完再说话行不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推送新闻。
远秦医药原法人秦牧远涉嫌保险诈骗、伪造身份证件、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已被检方正式批准逮捕。
我看完关了屏幕。
那个用我生日当密码的男人，那个存了我一百天照片的男人，那个假死二十四年又回来要我肝的男人。
他到了该到的地方。
「念念。」
爸的声音从枕头边冒出来。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躺着。明天还得接我出院呢。」
「谁说你明天能出院？你还没拆线呢。」
「王主任说的，你不信自己问他去。」
「他说的你也信。」
「那我就想回家嘛。医院的床太硬了。」
我笑了一下。
「行。等你拆了线，我接你回家。」
王主任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脸上全是汗，但在笑。
妈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真的？他真的没事了？」
「肿瘤切除干净了。后续配合靶向药治疗，恢复情况会不错。」
妈蹲在手术室门口哭出来。不是绷了几天终于绷不住的那种哭，是扛了太久的人被告知可以放下来了的释放。
手术费是杨哲的视频引发的社会关注带来的。好几个公益组织主动联系过来，其中一家承担了全部手术和后续药物费用。
秦牧远在发那条微博的第二天上午自己走进了派出所。陈芊说他是一个人去的，没带律师。
药监局的介入比预期快。远秦医药被托管整改，药品供应链由卫健委临时接管。四千多名员工没有失业。
爸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念念……」
「我在。」
「手术做了？」
「做了。成功了。」
「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有好心人帮忙。」
「那得谢谢人家……」他含含糊糊说着又睡过去了。
妈去买粥了。病房里只有我和他。
手机响了。程雨柔。
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端着的架子，反而有些低沉。
「林念，辞职了。打电话给你是因为秦总进去之前托人带了一样东西给我，让我转交。」
「什么东西？」
「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他说里面是你妈当年被他转走的那笔钱，加上二十四年的利息。他自己算的。」
「多少？」
「他没说。你自己查。」
我没接话。
停了几秒，程雨柔又开口了。
「林念，你恨他吗？」
「你觉得我不该恨？」
「我不知道。我跟了他三年，他对外面的人冷得不行。但他办公桌抽屉里有一本相册，全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从出生到一百天。一百天之后就没有了。有些照片角都磨毛了，翻过很多次。」
「然后呢？他翻着我的照片，同时策划怎么逼我割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她挂了。
一个人可以保存你一百天的照片保存二十四年，同时掏空你全家的积蓄还逼你把器官割给他。
我没去查那张卡。
傍晚妈端着粥回来了。
「来帮我喂你爸，他醒了。」
爸确实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能坐起来了。
「爸，喝粥。」
「嗯。」他张嘴喝了一口，太烫，吸着气但还是在笑。
妈坐在旁边看着，眼圈红红的却一直在笑。
「念念。」爸喝了半碗粥叫我。
「嗯。」
「你妈跟我说了，那个人的事。」
我看了妈一眼。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都知道了。」
他放下粥碗看着我。
这双眼睛不是秦牧远那种深邃冷冽的眼睛。很普通，布满血丝和细纹，二十三年的出租车夜班在里面留下了洗不掉的疲倦。
但是温的。
「念念，不管他是谁，你爸是我。这件事二十三年前就定了。」
「我知道。」
「那还纠结什么？快喂我喝粥，我饿了。」
妈终于没绷住，转过身擦眼睛。
我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你这什么手法，喂到我下巴上了。」爸嫌弃地抹了一下嘴。
「你动什么你才做完手术。」
「做完手术就不能吃粥了？」
「你先把这碗喝完再说话行不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推送新闻。
远秦医药原法人秦牧远涉嫌保险诈骗、伪造身份证件、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已被检方正式批准逮捕。
我看完关了屏幕。
那个用我生日当密码的男人，那个存了我一百天照片的男人，那个假死二十四年又回来要我肝的男人。
他到了该到的地方。
「念念。」
爸的声音从枕头边冒出来。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躺着。明天还得接我出院呢。」
「谁说你明天能出院？你还没拆线呢。」
「王主任说的，你不信自己问他去。」
「他说的你也信。」
「那我就想回家嘛。医院的床太硬了。」
我笑了一下。
「行。等你拆了线，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