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脚步声里的人
03
后来我每天去送饭，他每天都会问我一个问题。
第一天问天气，第二天问我今天送的什么饭，第三天问外面有没有什么热闹，第四天问最近衙门里忙不忙。
问题很日常，日常得有点不像话。
我一开始能不答就不答，后来开始答，后来答的越来越多，有一天我端着空碗走出来，才发现我在里头站了快半刻钟，就为了跟他说清楚为什么今天衙门门口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我站在走廊上，对着那个空碗，想了一会儿。
我在干什么？
他从不问案子，从不提冤情，从不谈生死。我送走过的那九十九个人里，什么状态都见过——哭的、骂的、求饶的、念佛的、发疯的、绝食的。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像个在等某趟很长的船的旅人，无聊，但不烦躁，就是等着。
我想：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坦然，要么是比谁都绝望，绝望过头了，反而平了。
我没想到还有第三种可能。
那天我把饭端进去，放下，刚要走，他说了一句：
“你走路比上周轻了一点。”
我愣了半秒，没动。
他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天气：“上周你进来的时候，左脚落地重一点，这周好了。”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窗缝透进来一点光，打在他背上，他还是背对着我坐着，没有回头，就这么说完了，也没有要等我接话的意思，自顾自端起碗，开始吃饭。
我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慢。
我是上周扭了脚，这周刚好，我以为没有人知道，那点伤我连裴叔都没提。
他连我的脚步声都分辨得出来。
一个在等死的人，坐在天牢最里头，每天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与外界相连的东西，就靠着我每天送一次饭、放下碗、走出去的那几分钟，把我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连左脚右脚的重量差都听出来了。
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感动，不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是一个很简单、很具体的想法：
这个人，在那个地方，把我当成了某种活着的证明。
就算素未谋面，就算我去是为了最后要取他的命，他还是每天等我来，听我的脚步，记住我脚步里的细节，像记住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在睡前想起了一个死囚的脸——他没有脸，我没见过，我想的是那个背影，那个坐得很直的背影，坐在那么黑的地方，还是直的。
作者有话说：
后来我每天去送饭，他每天都会问我一个问题。
第一天问天气，第二天问我今天送的什么饭，第三天问外面有没有什么热闹，第四天问最近衙门里忙不忙。
问题很日常，日常得有点不像话。
我一开始能不答就不答，后来开始答，后来答的越来越多，有一天我端着空碗走出来，才发现我在里头站了快半刻钟，就为了跟他说清楚为什么今天衙门门口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我站在走廊上，对着那个空碗，想了一会儿。
我在干什么？
他从不问案子，从不提冤情，从不谈生死。我送走过的那九十九个人里，什么状态都见过——哭的、骂的、求饶的、念佛的、发疯的、绝食的。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像个在等某趟很长的船的旅人，无聊，但不烦躁，就是等着。
我想：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坦然，要么是比谁都绝望，绝望过头了，反而平了。
我没想到还有第三种可能。
那天我把饭端进去，放下，刚要走，他说了一句：
“你走路比上周轻了一点。”
我愣了半秒，没动。
他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天气：“上周你进来的时候，左脚落地重一点，这周好了。”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窗缝透进来一点光，打在他背上，他还是背对着我坐着，没有回头，就这么说完了，也没有要等我接话的意思，自顾自端起碗，开始吃饭。
我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慢。
我是上周扭了脚，这周刚好，我以为没有人知道，那点伤我连裴叔都没提。
他连我的脚步声都分辨得出来。
一个在等死的人，坐在天牢最里头，每天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与外界相连的东西，就靠着我每天送一次饭、放下碗、走出去的那几分钟，把我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连左脚右脚的重量差都听出来了。
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感动，不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是一个很简单、很具体的想法：
这个人，在那个地方，把我当成了某种活着的证明。
就算素未谋面，就算我去是为了最后要取他的命，他还是每天等我来，听我的脚步，记住我脚步里的细节，像记住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在睡前想起了一个死囚的脸——他没有脸，我没见过，我想的是那个背影，那个坐得很直的背影，坐在那么黑的地方，还是直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