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刑场破围
06
刑场破围这件事，我事后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就做了。身体比脑子快，脑子还在说"你完了"，手已经在劈枷锁了。十年磨出来的东西，关键时刻全在手里，不在脑子里。
枷锁是老式的，铁的，锁扣在颈侧，我知道哪里薄，一刀下去，开了。
谢长风没有废话，枷锁一掉，他自己甩开肩膀，跟着我走，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为什么，就是跟着。
后来我想，这也是他的一种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闭嘴跟着跑。
差役比我预估的反应慢了两拍，大概是没见过刽子手反水，愣了一愣，那一愣就是我们的空档。我带着他从刑场西侧出去，那边有一段围墙，墙根有棵老槐树，我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当时只是习惯性地记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上树，翻墙，落地。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没吭声，站起来，拍了拍，继续走。
我们在巷子里穿了三条街，后头喊声渐渐远了，但不会远太久。我知道这座城，我在这儿住了十年，每一条街道都熟，但熟归熟，两个人目标太大，不能在城里耗着。
我拐进一个死胡同，那儿有个贴墙的杂货铺，掌柜是个哑巴，从不多事。我在他这里存了一个包袱，是三年前存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就是存了，里头有些碎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把短刀。
我拿了包袱出来，把短刀递给谢长风，他接过去，没问从哪儿来的，掂了掂，攥好了。
我说：“出城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说：“快去快回。”
就这四个字，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不用解释，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懂，不用确认，两个人把这件事压缩到了最小，全程不超过十秒。
裴叔的住处在城西，离这儿不远。我没进去，在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三个字：我走了。
我在门外听见里头他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往门口挪，像平时下工回来、懒得利索的那种走法。我没等他开门，转身走了。
走出去没几步，我听见那扇门开了一道缝，然后没有声音了。
他没喊我。
我知道他不会喊，他喊了才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道没有声音的门缝，在我背后压了好长一段路。
出城走的是南门，那边守卫换班的时间我记得，掐着点过去，守卫刚交接完，人最松散的时候，我们混在一批出城的货车里，没费什么力气。
出了城，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是斜的，照在旷野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长风走在我旁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走上了一条往南的土路，身后是那座城，前头是荒野，荒野里没有路，但我们还是走进去了。
走了很久，城里的动静彻底听不见了，我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也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城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我。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他在天牢里问过我这个问题，就是为了这句话，他才没有早问——他说过，早问了我可能就走了。那是在牢里，他是死囚，我是刽子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那么薄的一层，他把这个问题留到了最后，留到了他已经不是死囚、我已经不是刽子手的那一刻。
我说：“霜刀。”
他点了点头，说：“谢长风。”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继续走。
但某种东西变了。
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刑场破围这件事，我事后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就做了。身体比脑子快，脑子还在说"你完了"，手已经在劈枷锁了。十年磨出来的东西，关键时刻全在手里，不在脑子里。
枷锁是老式的，铁的，锁扣在颈侧，我知道哪里薄，一刀下去，开了。
谢长风没有废话，枷锁一掉，他自己甩开肩膀，跟着我走，没有问去哪儿，没有问为什么，就是跟着。
后来我想，这也是他的一种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闭嘴跟着跑。
差役比我预估的反应慢了两拍，大概是没见过刽子手反水，愣了一愣，那一愣就是我们的空档。我带着他从刑场西侧出去，那边有一段围墙，墙根有棵老槐树，我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当时只是习惯性地记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上树，翻墙，落地。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没吭声，站起来，拍了拍，继续走。
我们在巷子里穿了三条街，后头喊声渐渐远了，但不会远太久。我知道这座城，我在这儿住了十年，每一条街道都熟，但熟归熟，两个人目标太大，不能在城里耗着。
我拐进一个死胡同，那儿有个贴墙的杂货铺，掌柜是个哑巴，从不多事。我在他这里存了一个包袱，是三年前存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就是存了，里头有些碎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把短刀。
我拿了包袱出来，把短刀递给谢长风，他接过去，没问从哪儿来的，掂了掂，攥好了。
我说：“出城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说：“快去快回。”
就这四个字，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不用解释，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懂，不用确认，两个人把这件事压缩到了最小，全程不超过十秒。
裴叔的住处在城西，离这儿不远。我没进去，在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三个字：我走了。
我在门外听见里头他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往门口挪，像平时下工回来、懒得利索的那种走法。我没等他开门，转身走了。
走出去没几步，我听见那扇门开了一道缝，然后没有声音了。
他没喊我。
我知道他不会喊，他喊了才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道没有声音的门缝，在我背后压了好长一段路。
出城走的是南门，那边守卫换班的时间我记得，掐着点过去，守卫刚交接完，人最松散的时候，我们混在一批出城的货车里，没费什么力气。
出了城，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是斜的，照在旷野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长风走在我旁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走上了一条往南的土路，身后是那座城，前头是荒野，荒野里没有路，但我们还是走进去了。
走了很久，城里的动静彻底听不见了，我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也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城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我。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他在天牢里问过我这个问题，就是为了这句话，他才没有早问——他说过，早问了我可能就走了。那是在牢里，他是死囚，我是刽子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那么薄的一层，他把这个问题留到了最后，留到了他已经不是死囚、我已经不是刽子手的那一刻。
我说：“霜刀。”
他点了点头，说：“谢长风。”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继续走。
但某种东西变了。
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