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十九个名字
09
那张名单的事，他第二天才开口问。
我们在一个山间小村落脚，村子小，外来人少，我用碎银换了一间柴房住，问都没人来问。
我在收拾包袱，他坐在门口，背对着我，看外头的山。
他说：“那张名单，你记了多少年？”
我说：“十年。”
他说：“每一个都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我说：“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记？”
这个问题裴叔问过我，我没答，因为裴叔不需要答案，他问只是因为他在意我。谢长风问，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值得一个真的答案。
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犯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死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死了之后就没了。我记他们的名字，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会记——监斩官记的是数字，文书记的是案宗，家里人记得的是活着的那个人，不是那个死法，只有我，记的是那个人在最后一刻是什么样的，然后消失了。”
我说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记了又怎样，他们还是死了。”
谢长风没有接"记了有用"这种话，他只是问：
“你把他们的名字都背得出来吗？”
我说：“背得出。”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了，转回去继续看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起了谢家——他父亲是什么人，谢家是什么来历，那桩案子是怎么起的，怎么烂的，怎么把整个家族压进去的。
他说得很平，像在给我讲一件与他无关的旧事，声音没有起伏，就是一件一件地说。
但说到他父亲死的那一天，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听就错过了，但我注意到了。
我没打断他，让他说完。
他说完，问我：
“你做这行，是因为想做吗？”
这个问题，昨天他问过，我没答。
今天他重新问，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平的，不追问，就是问，问完等着，像等一趟不知道几点到的船，等得住。
我把包袱收好，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说：
“不是因为想，是因为没得选。”
他说：“怎么没得选。”
这不是质问，他就是想听，语气里没有刁难的意思。
我说：“我父亲的案子，家里出了事，用我去做这个，换几个人的命。”
他没说可怜，没说苦，就说：
“你父亲什么案子？”
我说：“党争，被人拉下来的，具体怎么构陷的我不清楚，我那时候才十八，案子里的东西他们没告诉我。”
谢长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有防备的话：
“你父亲的案子，我在天牢里见过相关卷宗。”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说：“和我父亲的案子，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屋外的风吹过来，柴草的气味，山里的凉，我坐在那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往一起聚。
我问：“哪个人？”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我知道，整个朝廷谁不知道，但我从没把他和我自己的命联系在一起过，我以为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以为我父亲的案子是父亲的，我以为谢家是谢家的，各是各的，不搭界。
然后谢长风把那个名字说出来，那三条线在我眼前，慢慢拧成了一根。
作者有话说：
那张名单的事，他第二天才开口问。
我们在一个山间小村落脚，村子小，外来人少，我用碎银换了一间柴房住，问都没人来问。
我在收拾包袱，他坐在门口，背对着我，看外头的山。
他说：“那张名单，你记了多少年？”
我说：“十年。”
他说：“每一个都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我说：“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记？”
这个问题裴叔问过我，我没答，因为裴叔不需要答案，他问只是因为他在意我。谢长风问，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值得一个真的答案。
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犯了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死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死了之后就没了。我记他们的名字，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会记——监斩官记的是数字，文书记的是案宗，家里人记得的是活着的那个人，不是那个死法，只有我，记的是那个人在最后一刻是什么样的，然后消失了。”
我说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记了又怎样，他们还是死了。”
谢长风没有接"记了有用"这种话，他只是问：
“你把他们的名字都背得出来吗？”
我说：“背得出。”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了，转回去继续看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起了谢家——他父亲是什么人，谢家是什么来历，那桩案子是怎么起的，怎么烂的，怎么把整个家族压进去的。
他说得很平，像在给我讲一件与他无关的旧事，声音没有起伏，就是一件一件地说。
但说到他父亲死的那一天，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听就错过了，但我注意到了。
我没打断他，让他说完。
他说完，问我：
“你做这行，是因为想做吗？”
这个问题，昨天他问过，我没答。
今天他重新问，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平的，不追问，就是问，问完等着，像等一趟不知道几点到的船，等得住。
我把包袱收好，坐下来，想了一会儿，说：
“不是因为想，是因为没得选。”
他说：“怎么没得选。”
这不是质问，他就是想听，语气里没有刁难的意思。
我说：“我父亲的案子，家里出了事，用我去做这个，换几个人的命。”
他没说可怜，没说苦，就说：
“你父亲什么案子？”
我说：“党争，被人拉下来的，具体怎么构陷的我不清楚，我那时候才十八，案子里的东西他们没告诉我。”
谢长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有防备的话：
“你父亲的案子，我在天牢里见过相关卷宗。”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说：“和我父亲的案子，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屋外的风吹过来，柴草的气味，山里的凉，我坐在那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往一起聚。
我问：“哪个人？”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我知道，整个朝廷谁不知道，但我从没把他和我自己的命联系在一起过，我以为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以为我父亲的案子是父亲的，我以为谢家是谢家的，各是各的，不搭界。
然后谢长风把那个名字说出来，那三条线在我眼前，慢慢拧成了一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