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的愧疚圈养,我用清醒逃离

  009

  离我远点。

  这四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

  像四根冰锥,扎进了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里。

  赵建平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我这句话,彻底击垮了他。

  他身上那股一直强撑着的气,散了。

  像一个被戳破了无数个洞的皮球,再也鼓不起来了。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用一种几乎快要碎掉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

  很慢,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还会说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也像被抽空了。

  我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汹涌的,把枕头都浸湿了的眼泪。

  我哭我那个没来得及看世界一眼的孩子。

  我哭我那段被消磨得只剩下怨恨的婚姻。

  也哭那个在绝望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可怜的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到最后,眼睛又干又疼,嗓子也哑了。

  整个人像被水捞出来一样,虚脱了。

  第二天,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是吴霞来接我的。

  她看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回家吧,”她说,“回你自己的家。”

  我没有回那个充满谎言的“新家”,也没有回那个埋葬了我所有痛苦的“旧家”。

  我回到了我离婚后,自己租的那个小房子。

  一个只有四十平米,却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房子因为很久没人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吴霞帮我一起打扫。

  我们俩谁都没提赵建平。

  像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重新开始了我的生活。

  或者说,我试着,把那个被我遗忘了的,33岁的生活,重新捡起来。

  我去学校销了假。

  同事们看到我,都很惊讶,围着我问东问西。

  我用“出了点小意外,现在没事了”搪塞了过去。

  校长找我谈话,很体谅地让我先从副班主任做起,不用立刻带主课。

  我答应了。

  生活,像一辆生了锈的火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慢地,重新启动了。

  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回不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还会笑着跑起来的,28岁的李云了。

  我也变不回那个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活得很拧巴的,33岁的李云了。

  我是她们两个的结合体。

  一个带着28岁的记忆,却背负着33岁的伤疤的,矛盾的怪物。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些血淋淋的,破碎的画面。

  我梦见我的孩子,他没有脸,只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一直在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从梦里哭着醒来,一身冷汗。

  我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记忆的回归,对我来说,是二次创伤。

  他给我开了很多药。

  镇静的,安眠的。

  我把药带回家,放在抽屉里,一粒都没吃。

  我怕。

  我怕吃了药,我又会忘记。

  我宁愿疼着,也不想再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赵建平,从那天晚上离开后,就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发过微信。

  他遵守了他的诺言。

  离我远远的。

  只是,我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他的痕迹。

  我楼下的垃圾桶里,每天都会多出一个空的外卖袋。

  是我最喜欢吃的那家粥店的。

  我上班的路上,总有一辆黑色的SUV,远远地跟着我。

  在我走进校门后,才调头离开。

  我知道,是他。

  他像个影子,一个沉默的,卑微的守护者。

  用一种最笨拙,也最不打扰我的方式,存在于我的生活中。

  我假装没看见。

  心里,却乱得一塌糊糊。

  我恨他。

  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我心里又会泛起一丝……不忍?

  我真是疯了。

  这天,我下班回家。

  在楼道里,碰到了房东大妈。

  大妈拉着我,神神秘秘地说:“小李啊,你那个前夫,是不是又想跟你复婚啊?”

  我一愣:“您怎么这么说?”

  “哎哟,你还不知道啊?”大妈一拍大腿,“他上个星期来找我了,把你剩下那一年的房租,全给交了!”

  “我说不用,他说,就当是替你交的。还让我千万别告诉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把我的房租交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以为,用钱,就能弥补他犯下的错吗?

  就能买回我那个死去的孩子吗?

  一股无名火,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就拨通了那个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快得好像他一直在等。

  “……喂?”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赵建平,”我冷冷地开口,“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以为你给我交了房租,我们之间就能两清了?”

  “还是你觉得,我李云,就是这么一个能用钱打发的女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地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拔高了音量,“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炫耀,你现在过得比我好,所以有能力来施舍我?”

  “我没有!”

  “赵建平,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施舍!我嫌脏!”

  我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他拉黑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以为,发泄出来会好受点。

  但没有。

  我心里更堵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又是他换了号打来的,烦躁地按了接听键,想直接开骂。

  “喂?!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很客气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李云女士吗?”

  我一愣:“我是,你哪位?”

  “您好,我们是XX建筑设计院的,我姓王。”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是关于您和赵建平先生六年前,共同署名设计的一份作品,现在需要您过来确认一下。”

  六年前?

  共同署名的设计?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个语文老师,什么时候跟一个建筑设计师,共同署名过什么作品?

  “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错的,李云女士。”对方的语气很肯定,“这份设计作品,名叫‘海边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离我远点” 四个字太戳心了!女主彻底清醒,男主的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始,默默守护也好戳人,谁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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